籠子裡的金絲雀不能理解屋外寒風中麻雀的難處,麻雀也不了解金絲雀的痛苦,正好徐文舉與張桓他們一樣。
「小公爺,你要是真的想到海邊看看,我倒是建議你明年春天以後再動身,到時海上風向變化,春和景明,波瀾不驚,正是觀景的好時候。」張桓看看日頭,這兩位談的時間不短了,看樣子中午能在國公府里混頓飯吃了。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那是范仲淹說的洞庭湖,你少給我往大海上扯。」徐文舉呵呵一笑,「你別以為我不喜歡讀書,就什麼都不知道。」
得了,不小心漏餡了,張桓一舉茶杯,表示知錯了,不過話說回來,大海有時候真的如范老爺子描寫的那樣,不過時間短點罷了。
「對了,你哥哪兒去了?」既然都已經進了人家的門了,畢竟認識一場,要是一句不問好像有些說不過去,雖然這小子似乎有點兒色眯眯的。
「別提了,我昨天晚上就隨口問了老爹那麼一句,差點挨了耳光。」徐文舉心有餘悸,「看來我哥是上少林寺學藝去了,要不然也用不著這樣啊。」
「少林寺的武藝很厲害嗎?我們南少林那兒的和尚功夫可好了。」鄭芝鳳在旁邊突然插了一嘴。
三個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國公大人傳出話來了,讓徐文舉陪著他們隨便吃,國公和鄭紹謙就不參加。
徐文舉一聽來勁了,知道張桓和鄭芝鳳兩個都是第一次來南京以後,徐文舉也不多說什麼,拖著兩個人就出了府,說是要找個好地方讓他們兩個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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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人家的地盤上,就要聽人家的,客隨主便這是優良傳統,張桓和鄭芝鳳都是海上闖過來的爽快人,兩個人相視一笑,上馬跟著他就走。
深秋的陽光照得三個人暖洋洋的,天氣很不錯,心情就更好了,三個人在前面說說笑笑,後面跟著護衛隨從,一大幫子人招搖過市。
時間不長,徐文舉停下了馬,揚鞭一指,「兩位,前面就是秦淮河了,我今天帶你們來開開眼。」
張桓一看,喲喝,這地方不錯啊,一水的青瓦白牆,垂柳依依,雖然葉子已經泛黃掉落了,但是鋪滿水面的黃色柳葉竟然另有一番風情。
只是街上各色的坊樓間怎麼靜悄悄的,不應該是滿街拉客的老鴇子、皮條客嗎?這哪是張桓心目中的大明紅燈區啊,連一條普通的商業街都不算吧?
鄭芝鳳倒是沉靜,皺了一下眉頭,「小公爺,你帶我們到這等地方做甚?」
呃,大家都是男人,好吧,年紀都小點,那也都是小男人,到秦淮河一游有什麼不對的嗎?
徐文舉看著兩個人的竟然有些懵了,自己這是做錯了嗎?
「小公爺,這街上也沒個人啊,不是說很繁華嗎?」張桓指了指清冷的街道,「不會到中午了,還累得沒有起床吧?」
這話一出,徐文舉和鄭芝鳳兩人看向張桓的眼神都變了,這位是真正的大哥,一看就是經驗豐富啊。
張桓撇撇嘴,論起來哥都三十多了,這點子常識還是有的。
「別胡說了,秦淮這兒雖然是個風月所在,但是美食也是南京第一的,今天咱們就來喝酒吃菜,其他的事情關我們什麼事兒。」
徐文舉說著,帶著幾個人拐進了一條小巷,三轉兩轉,兩個人都暈了,這才停在了一座不大的小樓跟前,「就這兒了。」
張桓抬頭一看,小樓的大門上面掛著的牌匾上寫著兩個隸書大字「白樓」,呃,這難道是白居易故居?
就見徐文舉熟門熟路地上前叫門,時間不長,裡面人高聲叫道,「來了來了,再敲門就爛了。」
很快,大門打開,一個六十多歲滿頭白髮的老頭兒露出個腦袋,見到了正提著馬鞭站在門前的徐文舉,這老兒的臉上生生又笑出兩朵花來,嘴裡的牙愣是又笑出兩顆來,「好我的二爺唉,都怪小老兒耳朵背,讓您久候了。」
「寇麻子,你個老東西是耳朵背還是又在偷懶?別羅嗦,快給二爺帶路,老地方,爺要款待貴客。」徐文舉抬腿往裡就走。
沒想到寇麻子一聽,上前一伸胳膊,把他給攔住了,「好的二爺,容小老兒跟您說句話。」
徐文舉一聽,今天這老東西怎麼了,以前不是這樣啊?
「二爺,您來也沒提前打個招呼,姑娘今兒出門上香去了,怕是要過午才能回來。」寇麻子十分為難,這位二爺可是位真神,他一個老烏龜可真不敢得罪。
「那我們邊吃邊等就好了,反正下午也沒有什麼事情,索性就在你這兒消遣了。」
徐文舉聽說是白樓的主持姑娘不在家,倒是不很在意,他這些年來這白樓,更多的是為了這兒的美食,可不是真的看中了他們家的姑娘。
寇麻子一聽心放進肚子裡去,「二爺樓上請,今天陽光正好,最適合三五朋友飲酒作樂……」
徐文舉一回手,「我這些兄弟們你可得招待好了,都是些貴客。」
寇麻子哈哈一笑,「二爺儘管放心,您樓上請。」
三個人跟著寇麻子順著樓梯往上爬,一上二樓,整個樓層竟然是一個包房,四下里都是窗戶,正中一張碩大的八側桌,正跟後世的包間一樣。
「二爺,您三位且先寬坐喝茶,我這就吩咐他們作菜去,只是時間要略長一些。」
徐文舉點點頭,「先拿些點心茶水來我們墊墊,儘管安心去做來。」
看著寇麻子下了樓,張桓信步來到窗前,看著窗外河上微波輕送,各色繡樓爭艷斗芳,確實是一處賞心悅目的所在。對了,書上不是說有個秦淮八艷嗎?
「小公爺,這秦淮河上有姑娘叫柳如是嗎?陳圓圓?沒有,都沒有?那顧橫波、李香君、杜十娘、寇白門、董小宛?都沒有?真是奇怪了,怎麼會都沒有呢?」
張桓問了半天才發現,這些後世鼎鼎大名的秦淮名妓竟然一個也沒有,真是奇了怪了。
正在這時,寇麻子端著盤子上來了,身後跟了一個小姑娘端著兩盤點心。
徐文舉叫過寇麻子,「老麻子,咱這河上有姑娘叫做柳如是、陳圓圓、顧橫波、李香君、杜十娘、董小宛、寇白門的嗎?」也難為這小子好記性,張桓只問了一遍,他竟然一個沒記錯。
寇麻子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沒有,二爺,您說的這些姑娘小老兒是一個也沒聽說,會不會是您記錯了?」
說完一扭頭樂了,「要說寇白門,小老兒還真認識,確實是位大美人!」
張桓一聽激動了,來到南京,總算是見著一位名妓了,這趟沒白來啊。
沒想到寇麻子一轉身,把身後的小姑娘往前一推,「二爺,這就是白門,寇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