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得讓大家識字

  跟安氏說了一聲以後,張桓跟著丁成仁來到了他的家裡,千戶所的鎮撫是六品,乾的是紀檢監察的活兒,雖然得罪人,倒是比一般的軍戶富裕一些。

  丁家只是普通的一個農村兩進院子,正房裡擺了一桌酒席,雖說是酒席,也只不過是海邊常見的海味和地里的一些綠菜,唯一的肉菜是一盤臘肉,聞著味道似乎是年齡不小了。

  「來,今兒你坐首席,咱們爺幾個喝兩杯。」丁成仁的心情看上去不錯,「錢糧下來了,你們這些年輕人今年又打了不少魚,陳杰他們最近收穫也不錯,雖然說老天爺不照應,可今年總算是能熬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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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陪的是老丁的大兒子丁江,今年二十三歲,已經娶了老婆,兒子剛剛四歲,老丁的職位也是世襲的,將來肯定是他的。

  張桓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瞅了瞅盼門縫的幾小子,「丁叔,菜這麼豐盛,讓河哥他們也過來吧,我們哥幾個也有日子沒聚聚了。」

  丁成仁心裡暗誇張桓會做人,其實他這一頓飯雖然打著慶祝的名義,實際上還是想讓幾個兒子與張桓好好處處,雖然說以前的關係也不錯,但是張桓既然快要接任千戶了,那自己這幾個接不上班的小子的飯碗以後就得要靠他了。

  出事那次出海,他家的幾個兒子不在船上,結果是白白地錯過了一個機會,這半個月下來,跟著張桓在空空島上的幾個小傢伙現在看上去挺像那麼回事的,要是丁河幾個人也能跟著歷練一下,將來或許也能有個好的出路。

  「既然張桓這麼說,小海,你們三個也過來吧,一天到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還有什麼害羞的?」丁成仁大聲吆喝一聲,把躺在裡間的丁海幾個叫了出來。

  丁成仁一共五個兒子,取名字叫「江河湖海潮」,要說這老丁家算是能生,前面哥六個在遼東掛了五個,這丁成仁馬上就補上了五個,也算是對得起老丁家的祖先了。

  現在除了老小丁潮還小之外,最小的丁海已經十三了,哥幾個都隨他爹,一個個乾瘦乾瘦的,也不知是老丁家營養跟不上還是單純的遺傳因素。

  張桓快要接任千戶的事情看來老丁已經跟幾個小子說了,這會兒走上來竟然一個個都拱手作禮,只是鄉下的小子沒練過,弄得怪模式樣的惹人笑。

  「好了,河哥、湖哥、老海,快過來坐吧,弄這個做什麼?」知道人家都是好意,張桓也不好多說什麼。

  他跟丁海的年紀差不多,按著膠東地方的規矩,可以叫聲老海,其他人比他大,就算他是千戶,那也得規規矩矩地叫哥。

  哥幾個挨挨擦擦地坐了,一個個弄個跟大姑娘一樣,平時山狼海賊的勁頭兒全不見了。

  張桓看了看丁成仁,老丁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再看看丁江,嗯小丁的臉也有點發紅,知道這兩爺倆不是平白無故地請自己吃飯。

  都是一個所里的人,那點兒心思也不是見不得光,乾脆就別捂著了,「丁叔,我有個想法,不知能不能提?」

  老丁一聽心裡一熱,「行,你說,只要是丁叔能做的,一切沒二話。」

  「丁叔,你看啊,咱們奇山所里的孩子們大多數沒上過私塾,沒幾個認字的。可是江哥和老海他們可是從小跟你學過的,能不能讓他們幾個幫著大家認認字,起碼也得會寫自己的名字吧?」

  老丁雖然人長得跟個竹竿一樣,但是肚子裡還是有貨的,人家祖上是出過舉人的,當知縣的時候帶頭抗倭,結果最後論功行賞給了個世襲的鎮撫,不大不小的官兒,倒是由文轉武卻是不多見。

  雖然由文轉武了,家傳的學問也扔了不少,但是識文斷字卻是必須的,這是老丁家從小就要做的,所以這丁家五兄弟都是識文斷字的人,當然了,水平不見得能有多高,但是至少能讀下書來,這在奇山所已經屬於標準的文化人了。

  聽到張桓這麼說,丁成仁倒是一愣,「認字?讓這些軍戶人家認字做什麼?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有這功夫還不如讓他們多練練武藝呢!」

  張桓心裡一曬,這老丁倒是還能來兩句文詞兒,還在抱著愚民政策不放,他哪知道自己想的與他所想的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

  「丁叔,這句話應該是這樣講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要是連字都不識,怎麼讓他們知之啊?再說了,咱們這些軍戶子弟總不能都當一輩子大頭兵吧,要是哪一天上了戰場,連文書、地圖、路標都認不得,那豈不是要吃大虧?」張桓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麼,現在一切還為時過早。

  「那,那……」丁成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這樣的斷句法有點超出他的認知,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下句了。

  張桓笑著一揮手,「丁叔,當著你的面我也不說假話,戚武毅公當年也只不過是指揮僉事,最後還不是官封少保?都是衛所子弟,誰知道將來會怎麼樣?」

  「就拿這次我們幾個遇險的事情說吧,韃子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們出海是十三個人,知道這裡面有我和天保在,要不是臨出發時韓成上了船,讓韃子弄錯了人數,那我們這次可真就危險了。

  韃子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具體人數和具體位置?而且知道我和劉天保就在船上?至少說明韃子在咱們這塊兒有內線,不敢說韃子一定是盯上了咱們奇山所,起碼是盯上了咱們膠東,奇山所的位置您也知道,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有一場惡仗,這既是我們的危機,也是我們的機會。

  這次殺了幾個韃子,就讓劉叔和陳叔都升了職,這要真是大幹一場,大勝一場,誰說兄弟們沒有飛黃騰達的機會?」

  一番話說下來,不要說丁河等幾個小的,就連丁江都是臉色漲紅,手握拳頭,一付躍躍欲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