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成有點兒惱火,三個小小的五品千戶任命,竟然從京里來人,而且要他一個從三品的參將出面,而且還是衛所兵的五品千戶,那些衛所兵除了種地,還知道如何揮刀嗎?
可是張可大的命令他不得不聽,雖然臨行前一天張可大哪他說了一些事情,可是他都沒往心裡去,在他的心裡,能打仗的兵才叫兵,那些衛所的軍戶們根本稱不上兵,只是一群莊稼漢而已。
帶著自己的五十名親兵,從早上出發,那個京里來人根本騎不了馬,坐個馬車也走不快,本來半天就到的路,格外多走了很多冤枉路。
一直到了半下午總算是碰到了一個哨卡,哨兵上前詢問,宋建成這才發現,再有二十里就要到奇山所城了。
這個二十里外的哨卡,倒是讓宋建成對奇山所有了一丁點兒好感,起碼這個千戶所還知道設立這樣一個點,一旦遇事能夠有所準備,看來這個所的千戶不是個純粹的莊稼漢。
等到他遠遠地看到站在樹林邊的眾人時,心情又好了幾分,這些人能夠出現在這裡,說明哨卡與所城之間的消息是相通的,而且這些人的動作也算迅速。
最妙的是這個千戶所里竟然有這麼多軍馬,雖然大多都是軍隊裡淘汰下來的,也說明了他們有心來做這事兒。
心情好多了的宋建成,看到千戶所的官員全體出迎,臉上有了一點點笑容。
劉大林急走幾步,拉住了馬韁,宋建成趁機跳下馬來。
「下官奇山守御千戶所掌印千戶劉大林,見過宋將軍。」劉大林躬身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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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成點點頭,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雖然跟個莊稼地里的老漢沒有什麼區別,但是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剽悍之氣讓他驚奇。
「劉千戶請起,諸位不必多禮。本官登州總兵府參將宋建成,奉張大帥令到此公幹,咱們還是先進城吧。」宋建成伸手虛扶了一下,對著其他人大聲說道。
有了宋建成這話,大家一齊站好,齊齊向他拱手致意。張桓驚奇地看到,宋建成的隊伍里竟然有一輛馬車,而這是石頭沒有發現的。
宋建成這時也發現人群里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看樣子應該就是奇山所的世襲千戶了。
「所有人注意,上馬,回城。」劉大林大喊一聲,繼續拉住馬韁,請宋建成上馬以後,這才轉身了上了自己的馬,張桓、陳長功、丁成仁也都扳鞍上馬,陪著宋建成往奇山所城慢慢走去。
臨近北門,遠遠地聽到了熱鬧的鑼鼓點兒,宋建成的心裡已經不那麼彆扭了,一個千戶所里一下子出了三個千戶,或許真的說明這個千戶所與眾不同吧,不過奇怪的是就算是有所不同,也不值得派一個太監親自送來啊。
穿過北門熱鬧的人群,宋建成護著馬車來到了奇山守御千戶所的千戶府,早有人設好了香堂,等待著宣讀任命。
宋建成知道自己的位置,等馬車停好以後,躬身向著馬車施了一禮,「已到奇山所城,請總管訓話。」
劉大林等人一驚,這才發現馬車裡的人竟然才是這次任命的主角兒。
過了一小會兒,車窗從裡面打開了,一隻蒼白修長而有些蒼老的手遞出了一個大牛皮紙袋,「這只是份任命狀,不是聖旨,咱家身子不大方便,請宋將軍代為宣讀就好了。」
張桓一聽傻眼了,這公鴨嗓子,分明就是後世電影裡那些變態公公們的標誌性聲音,難道說這車裡竟然是一位太監?三個五品千戶的任命,京里的那些傢伙們竟然打發了一個太監過來?
雖然沒有種族歧視,但是一想到太監,張桓還是不由地打了個哆嗦,不為歧視,而是想想他們的境遇有些心寒。
宋建成一聽,也不多說話,上前取過牛皮紙袋,「遵令,待俺宣讀以後,再送總管休息。」
在眾人驚奇的目光里,宋建成站到香堂正中,展開牛皮紙宣讀起任命來,除去那些多除的沒用的裝飾詞,關鍵內容不多,張桓任奇山守御千戶所千戶,劉大林任海陽守御千戶所千戶,陳長功任王徐寨前守御千戶所千戶。
沒有傳說中的校場閱兵,沒有傳說中的訓話,也沒有傳說中的各種複雜的儀式,只是讀了一下,而已。
三個人依次上前接過任命書,嗑頭謝恩之後,整個儀式才告結束。
從現在開始,哥就是奇山所真正的千戶了,所城的事情都得聽哥的了,在這一瞬間,張桓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有點興奮,有點沉重,更多的期望。
「宋將軍,天氣炎熱,一路風塵辛苦了,不如先請總管大人洗把臉,休息一下,呆會兒一塊兒痛飲一杯,明天我陪將軍回登州,也好當面向大帥致謝,將軍意下如何?」既然接了奇山所的千戶,張桓就得轉變角色,擔當起接待的重任來。
宋建成點點頭,這一路騎馬過來,也真是辛苦了,「到了這裡,一切聽張千戶安排。」
「好,今兒是八月十五,晚上賞月飲酒,不醉不歸。」張桓叫過陳二狗,讓他帶宋建成的親兵們自去安置,自己陪著宋建成。
張桓看了看馬車,又看了看宋建成,目光里透著幾分疑惑。
宋建成咧咧嘴,報之一個苦笑,轉身來到馬車前,「總管大人,已經宣讀完畢,不如今天在這裡休息一晚,明天出發回登州如何?」
「好。」半天以後馬車裡嘣出一個字兒,聲音嘶啞低沉之極。
「張千戶,總管大人為了你們的事情,一路上鞍馬勞頓,積勞成疾,張總兵原本是想請大人在總兵府里調養數日再來,可是大人心憂衛所,非要帶病前來,實在是我等學習的楷模,請你找幾個手腳麻利的貼心人過來小心服侍總管大人。」宋建成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嘴裡卻說得一本正經,讓張桓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陳二狗很快帶著幾個小伙子跑了過來,抬來一張小榻,等在馬車外面。
等到馬車門打開,一股子高溫下混和了尿臊、惡臭、異香的怪異味道撲面而來,所有圍在馬車旁邊的人全部聞味喪膽,有幾個甚至捂住嘴差點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