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尊渾身纏繞著暗紅血焰的遠古魔神虛影,身形龐大如山嶽,周身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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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影的面容猙獰可怖,雙目如燃燒的煉獄之火,仿佛只需一個眼神就能將整座陰間街道碾為齏粉。
可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這股威壓壓得跪倒在地時,那尊恐怖至極的魔神虛影卻猛地低下頭,對著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然後虛影便如同被什麼力量強行拽回一般,嗖地一下縮回了小貓的身體裡。
那隻頂著紅色小犄角的雪白小貓此刻正歪著腦袋,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望著我,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爪子,仿佛剛才那個毀天滅地的魔神虛影根本不是它。
我:「……」
低頭看看腳邊這隻還沒我小腿高,正拿腦袋蹭我腳踝撒嬌的小毛球,又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尊讓我差點窒息的上古魔神,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它……」我咽了口唾沫指著小貓,聲音都在發飄,「它到底是什麼?」
晏辭看著我一臉「我被騙了」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它叫窫窳。」
「亞宇?」
「窫窳是上古凶獸,原為天神,被同僚謀殺後天帝以不死藥將其復活。可復活後神智迷亂化為食人凶獸為禍人間,最後被后羿射殺,魂魄被封印於此。」
我:「……」
我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隻正翻著肚皮四腳朝天躺在地上求撫摸的小毛球。
食人凶獸?
上古魔神?
被后羿射殺?
就……就這?
「你別看它現在這副模樣,」晏辭似乎看出了我的懷疑,慢悠悠地補充道,「它全盛時期一爪子能拍碎半座山。當年后羿射殺它時連射三箭才將其魂魄打散,為此還損耗了三成修為。」
我:「……」
我默默地蹲下身看著腳邊這隻正用小腦袋蹭我掌心的小毛球,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所以……」我抬起頭眼神微妙地看著晏辭,「它是一尊上古凶獸?這是它的偽裝?」
「嗯。」晏辭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它認主之後會護你周全。而且——」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整個陰間能馴服它的只有我。」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沉默了三秒,然後伸出手一把將那隻小毛球抱進了懷裡。
小貓立刻用腦袋蹭了蹭我的下巴,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行吧。」我抱著貓仰頭看向晏辭,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咳咳,看在是你送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謝謝晏先生。」
晏辭垂眸看著我,目光落在我被小貓蹭得發紅的臉頰上,眼底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
「走吧。」他伸出手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帶你回家。」
我被他牽著懷裡抱著那隻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能拍碎半座山的上古凶獸,跟著他踏入了幽藍色的空間裂縫。
在光芒吞沒我視線的最後一刻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貓。
小貓正閉著眼睛一臉愜意地窩在我臂彎里打盹,可我突然看見它頭頂那兩隻紅色的小犄角上正纏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色霧氣。
那霧氣中隱約浮現出一張猙獰的面孔正無聲地對著虛空齜牙,然後那張面孔又迅速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算了,反正有晏辭在。
我抱緊了懷裡的小毛球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穿過幽藍色的空間裂縫失重感轉瞬即逝。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熟悉的臥室牆壁映入眼帘,那盞昏黃的壁燈依舊亮著仿佛我們從未離開過。
「喵嗚——」
一聲軟糯的貓叫打破了寂靜。
我低頭一看懷裡那隻頂著紅色小犄角的雪白小貓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粉嫩的小舌頭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剛才在陰間聞到的奇異香氣。
「它……好像餓了,我要不去給他買點吃的?」我摸了摸它的肚子問道。
晏辭站在我身側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那隻小貓語氣平靜:「窫窳以怨氣為食,你拿什麼餵它?貓糧嗎?」
我:「……」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毛球又看了看晏辭,默默地把伸向冰箱的手收了回來。
「那它平時吃什麼?」我問。
「你。」晏辭言簡意賅。
我:「……???」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他,「你說什麼?」
晏辭看著我一臉驚恐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開玩笑的,它認主之後會自行吸收你周身溢散的靈力,你只需要正常吃飯睡覺它就不會餓。」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你能不能別開這種玩笑?我差點以為你要把我餵給它。」
「它吃不了你。」晏辭垂眸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你的命是我的。」
……靠。
天殺的能不能不要頂著這張帥臉講什麼霸道語錄啊?我真的會信以為真的好麼?
我抱著貓轉過身,假裝沒聽見,快步走到床邊把小貓輕輕放在柔軟的棉被上。
小貓在床上打了個滾四腳朝天地躺著露出雪白的肚皮,兩隻前爪還一蹬一蹬的看起來毫無防備。
我的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去撓它的下巴。
小貓立刻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愜意聲響,尾巴還輕輕纏上了我的手腕。
「它好乖啊……」我輕聲感嘆。
小時候我的願望就是養一隻貓,但渣爹說要是我敢養就把我丟出去。
晏辭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小貓身上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當然知道它現在很乖。
但窫窳畢竟是上古凶獸,體內封印的怨魂並未完全消散。
剛才在陰間它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溫順不過是因為龍血玉鐲的壓制。
可一旦回到陽間,如果玉鐲的主人不會使用術法,玉鐲的力量會隨著時間逐漸減弱……
「沈念。」晏辭突然開口。
我抬起頭看他:「嗯?」
晏辭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小貓頭頂那兩隻紅色的小犄角,小貓渾身一顫,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乖乖地蹲坐在我身邊,仰著小腦袋一臉無辜地望著他。
「它現在還在適應期。」
晏辭的語氣平淡,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這幾天不要讓它離開你的視線。」
我點了點頭,雖然覺得晏辭的語氣有些鄭重,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畢竟這隻小毛球看起來實在太無害了。
「知道了。」我笑著說,「我會看好它的,謝謝你啊晏先生,我很喜歡。」
晏辭看著我毫無防備的笑臉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轉身走向窗邊修長的手指在窗簾上輕輕一拂,厚重的窗簾無聲地合攏將窗外漆黑的夜色徹底隔絕。
「睡吧,很晚了。」他說。
我乖巧地應了一聲把小貓抱進懷裡拉過被子蓋好。
晏辭走到床邊俯下身,出其不意的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我閉上眼睛,嘴角抽搐了兩下,心裡那個波濤洶湧。
可能晏辭活著的時候是在國外生活的吧!所以才……才那麼自然的這樣!
嗯對!一定是這樣,只是出於禮貌。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很快就睡著了,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晏辭站在床邊靜靜地注視了我許久。
然後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我懷裡那隻已經閉上眼睛看起來睡得無比香甜的小貓身上。
小貓的呼吸同樣平穩。
可晏辭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它頭頂那兩隻紅色的小犄角。
犄角的最尖端一縷極淡的血色霧氣正緩緩滲出,像是一條細小的毒蛇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了我的手腕。
晏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縷血色霧氣上輕輕一彈。
「嘶——」
一聲極其微弱的嘶鳴聲響起。
那縷血色霧氣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縮回了小犄角里。
小貓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它沒有醒來只是把腦袋往我的掌心裡蹭了蹭繼續裝睡。
晏辭盯著它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別碰她。」
小貓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然後它把臉埋進了我的掌心裡一動不動。
晏辭又看了它幾秒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直起身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沒有睡。
整夜他都沒有睡。
而在我懷裡那隻小犄角貓也始終沒有再動一下。
它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看起來睡得無比香甜。
可如果此刻我醒來低頭看一眼,就會發現小貓頭頂那兩隻紅色的小犄角上正有一縷極淡的血色霧氣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地閃爍著,像是一隻睜開的充滿怨毒的眼睛。
然後那隻「眼睛」緩緩閉合,霧氣消散。
仿佛一切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