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返回京城

  正廳里,燈火通明。林潤之坐在客座上,面色鐵青。陳文淵坐在主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底氣。

  「林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還望林大人體諒。」陳文淵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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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命?」林潤之冷笑,「奉誰的命?」

  陳文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放在桌上。

  「這是刑部的公文。有人舉報林大人在江南『貪墨公款、勾結匪類』,要求林大人回京述職,接受調查。」

  林潤之拿起公文,看了一眼,面色驟變。

  公文的落款,是刑部尚書的印章。刑部尚書是皇帝新提拔的人,跟李家沒有瓜葛。但這枚印章,是真的。

  「我不信。」林潤之放下公文,「我要親眼看看陛下的旨意。」

  陳文淵笑了笑,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明黃色的捲軸。聖旨。

  林潤之接過來,展開,一字一句地看完。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蒼白。

  聖旨是真的。皇帝的玉璽,清清楚楚。

  「……著林潤之即日回京述職,蘇州事務暫交蘇州知府陳文淵代管……」

  林潤之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林大人,」陳文淵的聲音依然溫和,「您看,下官沒有騙您吧?」

  林潤之睜開眼睛,看著陳文淵,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陳大人,好手段。」

  陳文淵拱了拱手,笑容不變。「林大人謬讚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許樂趴在屋頂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聽在耳中。他的手指攥緊了瓦片,指節發白。

  聖旨。刑部公文。駐軍。

  這不是陳文淵能做到的,也不是李家能做到的。

  是京城裡的人。

  是誰?

  許樂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帳冊上的那個「王」。

  那個人出手了。

  許樂從屋頂上無聲無息地退下來,翻牆出了衙門。

  他快步穿過幾條巷子,回到住處。劉濤和王森正在院子裡等他,兩個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怎麼樣?」劉濤迎上來。

  許樂把情況簡單說了。劉濤聽完,臉色徹底白了。

  「聖旨?刑部公文?這……這怎麼可能?」

  「有人在朝中幫李家。」許樂的聲音很平靜,「而且這個人,位高權重。」

  王森忽然開口:「吳越他們怎麼辦?」

  許樂沉默了片刻。「周頭在知府衙門裡,他會想辦法。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林大人安全送回京城。」

  「送回去?」劉濤急了,「那不是認輸了嗎?」

  「不是認輸。」許樂搖了搖頭,「是暫時退一步。江南這盤棋,我們輸了第一局,但還沒輸全局。只要人還在,就有翻盤的機會。」

  劉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當天下午,林潤之從知府衙門回來了。

  他的面色很差,眼底有明顯的青黑,像是老了十歲。但他走進院子的時候,腰杆依然挺得很直。

  「收拾東西。」他說,「明天一早,回京。」

  沒有人說話。

  劉濤低著頭,眼眶發紅。王森面無表情,但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泛白。許樂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林大人,」許樂開口,「吳越他們……」

  「我會想辦法。」林潤之打斷他,「回到京城,我會面見陛下,把這裡的事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吳越、趙明遠,還有那些幫過我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許樂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一行人就出發了。

  和來時不同,回去的隊伍小了很多。吳越被抓了,趙明遠被抓了,那些幫過他們的人,一個都沒能跟來。只剩下林潤之、周成、劉濤、王森和許樂五個人,外加兩個車夫,孤零零地走在官道上。

  沒有人說話。

  劉濤騎在馬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周成面色凝重,目光一直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王森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但握著韁繩的手比平時更緊了。

  許樂走在隊伍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蘇州城。

  晨光中,蘇州城的輪廓漸漸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水墨畫,慢慢洇開,消失在視野里。

  他想起那個攥著木頭小馬衝上去的孩子,想起周獵戶一家慘死的模樣,想起山洞裡那些被截肢的孩子和那些被凌辱的女人。他還想起趙明遠顫抖著手遞過來的那本帳冊,想起李崇遠猶豫不決的眼神,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瑟瑟發抖卻依然選擇相信朝廷的百姓。

  這一切,都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有人比他們更有權力。

  許樂收回目光,策馬跟上了隊伍。

  七天後,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城門依舊,行人依舊,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許樂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林潤之沒有回住處,而是直接去了劉守正的府邸。周成帶著其他人回了六扇門。

  六扇門的朱紅大門依舊威嚴,門楣上那三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金光。但許樂走進大門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目光。

  那些路過的同僚,看他們的眼神不太對勁。不是好奇,不是關心,而是一種……疏離。像是在看什麼不該靠近的東西。

  劉濤也感覺到了,低聲罵道:「這幫人,什麼意思?」

  王森面無表情地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說話。

  周成帶著三人走進小院,關上了院門。

  「從今天起,」周成環視三人,「少出門,少說話,少跟人來往。外面的事,我來應付。」

  「周頭,」劉濤急了,「我們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躲著?」

  「不是躲著。」周成看著他,目光平靜,「是保護自己。現在的情況,誰都不知道誰是敵是友。你們出去,萬一被人算計了,我救不了你們。」

  劉濤閉上了嘴。

  周成又看向許樂:「許樂,你跟我來。」

  兩人走進周成的房間,關上了門。

  周成從柜子里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