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老人家那和善的笑容，劉養正愣在了原地。
他突然走出屋外，看了看這院子的構造，只是環視一周，他就忽然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在疑惑些什麼。
「小老兒自然是認識左相大人的。」
「畢竟……」
「我那老伴兒當年可是僅僅因為衝撞了您的車夫，就被您的家丁活活打死在街上呢！」
老頭躺在床上，似笑非笑的說道，語氣卻越來越重。
這話說出來，讓原本還心情愉悅的劉養正忽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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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你在說些什麼，本相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簡……簡直是一派胡言！」
雖然這麼說，但是劉養正眼中的驚恐卻已經出賣了他。
這件事情他早就不記得了，但若是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過，那他剛才吃過的飯菜……
心中的震顫讓劉養正不得不直接跑到門外，去扣自己的喉嚨。
可是不管他怎麼扣，似乎都沒有嘔吐的感覺。
直到身後傳來了老頭悠悠的聲音：
「放心吧左相大人，飯菜裡面沒有毒，小老兒也沒有那個本事去殺了您。」
聽到老頭說出這樣的話，劉養正終於是稍微鎮定一些。
待到劉養正再次回到屋中，看到老頭的樣子，反倒是眉頭皺的更緊了。
「不對……你到底是什麼人，看你院中的農具，你分明是一個農人，農人哪裡來的錢財去買這樣昂貴的飯菜！」
劉養正懷疑對方是明人派來的奸細，於是直接上前逼問到。
可是一走到床前，他就發現，這老頭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勁啊？
雖然對方一直在笑，可是對方的臉色卻蒼白無比。
「你！你這是怎麼了？」
劉養正警覺地看著對方，仍舊害怕對方突然暴起傷人。
其實這就是文人的問題之一，分明對方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家，他卻仍舊需要處處提防著別人，因為他也是打不過任何人。
「小老兒恐怕時日不多咯，今天原本想要買些下酒菜，好好地吃上一頓，結果卻發現，這些東西小老兒吃起來已經沒有味道咯。」
老頭輕輕地搖了搖頭，但是仍舊有著不少笑意。
劉養正實在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能夠這樣笑起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本相問你，這付清飯菜的錢銀，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哪裡得來的？」
「當然是自己掙來的！」
「左相大人，您難不成還不清楚這城中的飯菜已經便宜到什麼程度了嗎？」
「小老兒今日只是出門逛了逛，那天星樓卻已經要倒閉嘍，不瞞您說，這一桌子的飯菜，小老兒僅僅花了十文錢銀，若是您不信，大可以親自去路上瞧一瞧，去店裡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如小老兒所說。」
「這怎麼可能！」
天星樓要倒了？
這種事情甚至比島上任何的商家倒閉來的都要荒謬。
「簡直一派胡言，從現在起本相不會再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
「哈哈哈，您相不相信都無所謂，小老兒這將死之人，倒是也不在乎您到底願不願意相信。」
「只是恐怕您真的知道了島上如今是什麼一種情況，抖摟到寧王那裡，您這腦袋可就保不住咯！」
「你！」
劉養正很想直接掐死面前這個說話無比氣人的老頭。
實際上，劉養正還真的有些心虛了。
回想起剛才路上的景象，怪不得路上連人影都沒有幾個，連店鋪都沒有開門。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報應，報應啊！」
「恕小老兒之言，哪怕是您這些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能夠對黎民百姓稍稍有一點點的在乎，寧島都不至於變成今日的模樣。」
「但現在才反應過來的您，恐怕已經無力回天了！」
「你一定是大明派來的奸細！」
「待本相喚城中官兵來此，定要擒了你這奸細！」
劉養正越聽越不想聽，這個老人說的話，一次次的刺穿了他的心。
但是即便這樣，他仍舊帶著自己的驕傲，他劉養正，豈是你這小老頭能夠隨便欺侮的？
但很可惜的是，他的話，基本上沒有任何威力，反倒是老頭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告訴了他一個更加驚人的事實。
「小老兒我當然是明人，不光是明人，我們祖輩世世代代都是明人——」
「是你們！你們這些佞臣賊子將我們從世代生活的土地上擄來了寧島。」
「不光如此，也是你們，親手葬送了我們的生活！」
「你們都是要下地獄的，一個都跑不了！」
小老頭的脖子突然繃起了一根根的青筋，隨後用著全身的力氣，向面前的劉養正喊道。
劉養正被這樣的一幕嚇得話都不敢說，兩條腿都在發抖，生怕對方從床下抽出一把刀來。
但是對方卻沒有這麼做。
反倒是經過這番吶喊，他似乎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此刻的小老頭平靜的躺在床上，大口的喘息著，他頭頂的汗水已經浸濕了床鋪。
「唯有你們，忘了你們的本，也唯有你們，能夠恬不知恥的占據著別人的領地，自稱是這裡的主人。」
「告訴您一個事實吧，郎君他們應該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告訴你們也沒有關係。」
小老頭突然冷笑了一下，讓劉養正渾身一顫。
「這個島上已經沒有什麼年輕人了，別說是年輕人，小孩子、婦女都已經沒有了。」
「您現在能夠見到的小老兒，將會是這個土地上最後的百姓，至於為什麼，而又發生了什麼，像你們這樣愚蠢的官員一定是不會知道的。」
「啊，對了，你們已經不再是明人了，沒有在最後給明人丟臉，還是挺自覺地。」
「你這……你這滿口胡言亂語的老不死，看本相今日怎樣讓你不得好死！」
「啊啊啊！氣煞我也！」
劉養正暴跳如雷，被人指責了一通，卻沒有能夠還口，這樣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要憋屈的很。
然而等到劉養正氣勢洶洶的殺到對方的面前，正準備直接掐死對方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眼睛已經不轉了。
「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