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律律!」
一片雜亂無章的馬蹄聲陣陣響起,混雜著各種污穢的言語,一隊急速前行的馬賊叫囂著,嘶吼著,向著他們身前的方向衝去。
多少人頭被他們掛在草原馬的鞍部,隨著馬匹的前進而左右晃動——這是他們之後分配戰利品時的重要象徵。
對於大漠之中的馬賊來說,憐憫二字絕對是大忌,一來若是犯了憐憫的錯誤,被仇家找上門來是一個問題,二來,在這片土地上,殺戮,才是釋放人們最原始本性的方式。
「兄弟們……一個不留!」
為首的刀疤臉猙笑這,他背後的獸首環眼大砍刀向來是殺人不眨眼的,出刀必見血的他,是整片大漠裡數一數二的大馬賊。
他高聲咆哮著,那刺耳又沙啞的聲音從沙丘這頭,一直傳到了沙丘那頭的商隊之中。
僅僅只是聲音傳來,就讓商隊許多人自亂了陣腳。
即便呷剌不斷地在控制局面,讓僱傭兵們整備武器,立好陣法,準備迎擊馬賊,這也絲毫沒有讓那些從來沒有真的面對過馬賊的年輕商人們瑟瑟發抖。
朱厚照皺著眉頭看著這混亂的局面,隱隱約約已經覺得這場戰鬥很有可能會以商隊被趕盡殺絕而告終。
下意識的就將宋宣禾護在身後,朱厚照抽出背後的長弓,眼睛不斷的轉動,似乎是在搜索著馬賊的痕跡。
哈里發的表情也很難看。
若是過了哈密,他們肯定是不會怕這些馬賊的,說到底,還是因為從嘉峪關到哈密這一片區域,實在是無人看管,各方放縱的管理之下,催生出了這樣恐怖且混亂的形勢。
但如果真的分析起來,他們今天遇到馬賊的原因,多半還是因為他們是第一批趕著送死的人吧?
「哈里發……」
與呷剌的隊伍相比,哈里發這邊就要鎮定的多。
或許真的是因為主心骨的原因,哈里發的身邊,大家迅速的朝他聚攏過去,連帶著朱厚照和宋宣禾都被擠著向他們的中間走去。
「不要驚慌,阿萊耶和喀世在前面,其餘的人備好武器,準備守住側面和身後可能前來的攻勢。」
「馬賊通常不用弓箭,所以我們儘量貼著駱駝……」
哈里發迅速的開始布置起來,朱厚照就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他其實並不是在擔心馬賊的問題,如果只是他和宋宣禾的話,他絕對有把握逃脫出去。
他現在擔心的是,若是哈里發真的交代在這裡了,那麼原本已經漸漸明了起來的西域的局勢會不會就此崩潰,再次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對於大明來說,一個統一的西域,遠遠要比對抗一眾分散開來的西域勢力來的輕鬆地多。
正如當年赤壁大戰,曹老闆能夠在兵敗如山倒的情況下成功逃脫,孫劉聯軍大概也是有這個擔憂的,擔憂曹老闆若是突然死去,整個北方的局勢無人坐鎮,很快就會讓整個北方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所以即便從現在看來,朱厚照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輕易殺死哈里發,他都沒有輕舉妄動過,一來是沒有必要把自己也暴露在危險之中,第二點就是他跟著哈里發,更多地是想要他活下去。
……
可很快,朱厚照就知道,自己的擔憂究竟有多麼多餘。
沙丘那端,原本只有一點點黑色的人影浮動,很快那單薄人影就變成了漫山遍野的人影。
馬賊真的來了。
他們揮舞著長刀,從沙丘之上,一股腦的向著已經被他們徹底包圍了的商隊衝去。
呷剌大聲的喊叫著,讓那些不聽指揮的商人們不要亂跑,卻還是有人因為恐懼,而向著馬賊趕來的反方向逃走。
從呷剌著急的表情上看得出,他是真的在擔心那些手無寸鐵的年輕人們。
雖然他現在的形勢也不是很好,但他絕對沒有想過要害那些年輕的小伙子。
呷剌怎麼說也是跑商多年的老油子,哪裡會騙他們。
一群可憐的年輕人只顧著逃跑,卻從來沒有想過,這群馬賊難道會沒想過他們的逃跑路線嗎?
還沒跑出多遠,一群年輕的商人就被他們面前突然出現的一隊窮凶極惡的馬賊一刀砍死,鮮血飄灑間,數條鮮活的生命,一瞬間就成了地上的屍體。
馬賊們策馬高高躍起,呼嘯著向著處於低地的商隊襲來。
隨著呷剌的一聲呼喊,配有弓箭的僱傭兵們,拼盡全力的向著兩側襲來的馬賊團瘋狂的放箭。
然而馬賊們憑藉著靈活的走位,穿行在箭雨之中,沒有幾息的時間,就已經接近了商隊數百步。
這個距離,再彎弓搭箭的話,就太過愚蠢了。
視死如歸的僱傭兵們本就是做的把腦袋綁在褲腰帶上的活兒,早有覺悟的他們,即便是死在大漠之中,他們也能心安理得的認為這就是他們的歸宿。
西域就是這樣的。
只不過哈里發顯然是不想死掉。
與已經開始浴血奮戰的僱傭兵們相比,哈里發命令自己的僕人們一直護送著他們的隊伍,慢慢的向著一旁退去。
商隊的人死掉了,馬匹和駱駝也就空餘了下來,他是打算直接搶了商隊的駱駝,帶著眾人直接逃跑的。
朱厚照一樣就看出了哈里發的打算,心中不免有些鄙視他,但也大致了解了哈里發的為人。
偽君子是絕對不能形容哈里發的,他更像是一個真小人,做起這種坑人的壞事,從來沒有半分猶豫。
但馬賊顯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哈里發的隊伍。
算上朱厚照和宋宣禾在內,他們一共只有二十幾人,與龐大的上百人的馬賊團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刀疤臉馬賊吆喝著,砍刀向著哈里發這邊一指,目光甚至與哈里發對上了。
刀疤臉的表情仿佛就是在說:
「你們想要跑到哪裡去?」
哈里發的表情微微僵硬,因為他看到,隨著那刀疤臉的指示,這批原本只是在散亂的衝殺商人的馬賊,迅速的糾集了一小股隊伍,大約有二三十人的樣子,迅速的向著他們這邊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