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同乘一馬

  朱厚照也不是什麼善茬,總之,他就這麼硬生生的在宋宣禾的房門前等了一個時辰那麼久。

  能讓皇帝在門外面等這麼長時間的,宋宣禾也是這盪盡天下第一人。

  不過朱厚照並不在意這些。

  一個時辰之後,宋宣禾沒好氣的打開了門,看到朱厚照已經蹲在台階上快要睡著了。

  即便是宋宣禾慍怒的走到了朱厚照身前,朱厚照似乎也沒有醒過來。

  反倒是他手中挑著根枝杈,似乎在台階前面的空地上寫了許久的字。

  剛想把朱厚照叫醒,宋宣禾卻被那地上工整無比得簪花小楷給吸引住了。

  「他對這些也能信手拈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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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宣禾沒有意識到的是朱厚照曾經可是化名朱壽,實實在在的考上了大明的進士,肚子裡多少也是有點墨水的人物。

  想到這裡,宋宣禾的腳下就像是踩了風一樣,一溜煙就邁出了房門,走到了台階之下。

  台階三五級,並不多高,而宋宣禾屋前的院子,許多時候都是空閒下來的,比起在院子裡散步,她更喜歡澆澆花之類的事情。

  剛一下來,宋宣禾就被那些此前朱厚照無聊時寫下的詩句給迷住了。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

  前兩句倒是挺有意思的,而且朱厚照這字寫得的確不賴,宋宣禾眼神怪異的瞥了一下身後不遠處的朱厚照。

  現在才看出來,他原來不是蹲著,而是坐在了台階上,一肘撐在膝蓋上,歪著腦袋枕在自己的手掌之上。

  匆匆一眼,宋宣禾竟看到了朱厚照那修長的睫毛。

  「不會吧……」

  連她都沒有這麼長的睫毛,他一個大男人的……

  不過宋宣禾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緊接著看向身下的後兩句。

  可看到這兩句時,她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心都被揪住了。

  「這是他寫的?」

  心中突然蹦出了這個疑問,只因為這兩句詩她的確是第一次聽說。

  這樣有意境的詩句,甚至還帶了些傷感與別樣的滋味,怎麼可能會被人故意藏起來,當年左思作出三都賦,可能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整個洛陽就都傳遍了他這名篇,大家爭相抄寫這名篇竟是導致了整個洛陽的紙卷售賣一空,即便有錢想買都可能買不到——這就是洛陽紙貴的典故。

  對於文人來說,若是誰人作出了這樣的詩篇,不管對方是敵是友,大家都不可能坐得住,絕對早就傳出去了。

  那宋宣禾這樣常年在書院之中讀書的人,雖說他搞了個副業——天和錢莊,但這並不影響她身為一個文人的心性,她敢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幾句,光是這後兩句,她都覺得能夠作出這樣兩句的人……他絕對是懂花的。

  難不成真的是朱厚照寫的?

  一想起身後的這個登徒子,宋宣禾就一陣來氣,這幾天她可算見識到了所謂的皇帝到底和普通市井的小青年有什麼區別——沒有區別!

  似乎是聽到了有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朱厚照一個沒撐住,腦袋便磕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不過這下他也算是醒來了。

  但朦朦朧朧看見了眼前的大褂子,朱厚照有些疑惑,這是什麼情況?

  然而,再看清了這熟悉的顏色的樣式之後,朱厚照趕忙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宋兄,你來啦!」

  嘿嘿一笑,朱厚照面對著已然是一身男裝的宋宣禾露出了自己潔白的牙齒。

  但是宋宣禾根本沒有跟他寒暄的意思,此前的那一幕她還沒找朱厚照算帳呢。

  「我問你,這地上的詩,是你寫的嗎?」

  「不是!」

  朱厚照立刻反對,這種詩他自己寫著玩玩就算了,根本沒打算讓他們流傳下來,萬一流傳下來了,那不是搶了人家龔呆子的靈感嗎?

  他望向宋宣禾身後的地面,看到那還未被掩去的字跡,腦袋一陣發暈,自己怎麼就這麼粗心大意呢?

  「你還說不是!滿嘴胡話!」

  宋宣禾氣的直跺腳,她就是看不慣朱厚照睜眼說瞎話的這點,她氣呼呼的用手指著朱厚照左手上的樹枝,這分明就是從他院子裡桃花樹便折下來的枝子。

  「除了你還能有誰!」

  宋宣禾氣的鼓起了嘴,活像一個生氣的金魚。

  也不知怎麼的,朱厚照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樹枝,隨後立刻就將那樹枝丟了老遠,緊接著看著宋宣禾生氣的樣子就笑了起來。

  「這是我一位姓龔的朋友寫的詩句,這不觸景生情,我就把他寫了下來,宋兄不要多想就是了。」

  樂呵呵的朱厚照今天可喜歡看宋宣禾生氣的樣子了,畢竟腦海里已經有了此前的驚鴻一瞥,宋宣禾現在不管做什麼事情,都給了朱厚照一種小女子氣的感覺。

  「嗯,果然是個大美人……」

  朱厚照邊笑還邊打量宋宣禾,這讓宋宣禾即便很生氣還是感到一陣不自在。

  「你還看!」

  厲聲呵斥了一下朱厚照,但朱厚照卻絲毫沒有受其影響。

  「律律律!」

  宋宣禾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人發號施令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陣咔嗒咔嗒,重物撞擊青石板磚的響聲出現。

  她疑惑的回頭,卻只看到低矮的院牆那頭已經有一個腦袋從外面探了進來。

  不過這不是什麼人的腦袋,而是一批長相相當清秀的駿馬的頭顱。

  眉心有一抹白斑,棕紅色的高壯駿馬就這樣隨著陳卓的指引,繞過了院門,直接闖進了宋宣禾的院子。

  「誰讓你進來的,還有……這馬怎麼放進來的?」

  宋宣禾楞了一下,不可思議的回頭望向朱厚照。

  除了他,還能有誰?

  明明外面還有門房的阻截,但依然能夠帶這種東西進入書院的,目前來看,除了她宋宣禾之外,就只有朱厚照這個幾乎算是書院半個主人的傢伙了。

  陳卓勒了馬,矯健的一步翻身而下,立刻單膝跪在了朱厚照的面前。

  「陛下,整個應天府如今只有兩匹大宛馬,如果真的要去哈密的話,別的馬是不頂用的。」

  一聽是大宛馬,朱厚照也點了點頭,表示了許可,兩匹就兩匹馬,又不是不可以兩人同乘一匹馬。

  「哈密?你要去哈密,不,你到底要做什麼!」

  宋宣禾大聲的警告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朱厚照,腳步緩緩向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