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戲就得演全套的,朱照此時的表情很得精髓:「佛郎機?不會吧……」
使者哭訴道:「他們不是人!這些黃毛鬼佬入侵了我們的城池,戰船在港口封鎖,無數人被他們殺害……」
他說出了潤色過的血淚史,大概事件當然是真實的,描述了滿次加人民的抗爭,當然大體上也是真實的,就是朱厚照一手導演的火燒戰船,然後朱厚照的人一走,他們再次遭到佛郎機人慘無人道的屠殺,戰船燒了,可不久增援又到。
朱厚照就十幾個人滅了佛郎機人所有的戰船,這導致他們輕敵了,以為朱厚照行我也行,心中大受鼓舞,組織了好幾次的精妙反擊,然而都被佛郎機人無情鎮壓。
說到最後,使者聲淚俱下,這倒不完全是假的。
「大明皇帝陛下,我滿次加是大明屬國,身受如此大辱,陛下可會為我們討回公道?」
最後這句說得很大聲,讓所有人覺得震耳發聵,剛才朱厚照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呢……這要不言出必行,回頭皇帝的金口玉言也成笑話了,明顯就是朱厚照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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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就扯到了劉健的話,說藩屬國來朝貢的沒幾個了。
既然是這樣,剩下這幾個不該珍惜嗎,那該怎麼做就很明顯了吧。
接下來肯定就是朱厚照震怒,一口答應下來,滿朝文武義憤填膺……
「朕……」
「陛下!」
就在朱厚照要說話的時候,一個人高聲喊了起來,官員們一看正是劉健。
朱厚照也看到了,這種時候要促成也不能急,可不是過家家那麼簡單,耍個賴就過去了,朱照也深知,雖然自己是皇帝,表面上擁有這個時代最大的權力,可實際上絕非表面那麼風光。
因為華夏哪怕是封建帝制時代,皇帝頭上也是有「緊箍咒」的,制度太完善了。
明面上他可以發動戰爭,說什麼是什麼,為所欲為,但實際上並不可以。
「大學士有話說?」
「陛下,大明才經歷北方草原的戰事,不可輕啟戰端!」
聽完這句,朱厚照先不說話,看了看群臣,正拿著酒杯的群臣趕緊低頭,這時候還是不觸霉頭的好,其實他們大多是也是反戰的,只是既然有人提出了,那就用不著自己出馬。
劉健才是現如今的內閣首輔,現在政事都以他為首,當然這其中少不了他自己的經營,但有能力是要承認的,這種地位,有點類似於君主立憲制的首相,只不過皇帝卻有實權。
熟悉點歷史的都知道,在明朝,皇帝是真的很虛,他們怕文官集團。
朱厚照淡淡道:「大學士,可是你說的,朝貢國沒幾個了。」
劉健依舊堅持:「可大明不能輕啟戰端,北方草原作戰才多久,好戰必亡!」
這話說重了,但他是首輔,自信有這個能力端得住。
朱厚照又說道:「滿次加,是大明向遠海延伸的咽喉,大明要發展,不是你們眼光能看到的,你們覺得大明厲害嗎?大明已經不是海上最強的了,現在開始,就要培養海洋意識,陸地是國土,海洋也是,屬國依賴我們,是因為我們有能力,大學士可知為何朝貢來得少?」
劉健是知道的,他就只是誇大了一些現象而已,這其實也算抬槓。
抬槓的基本原理就是拿著現象來想像,罔顧事實,大明是越來越強了,他卻說得要崩潰似的,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努力找依據……
這不是內閣的能力差,圖謀不軌,而是他們一直就這麼過來的。
「不論如何,喜歡開戰的帝王都不會是明君!」劉健就差指著鼻子罵昏君了。
還好朱照來自後世,還算受得了,說實話,對戰爭風險也是評估過的。
朱厚照也沒有跟他發脾氣,看著百官說道:「朕乃一國之君,你就算是百官之首吧,好,朕今天想看看,有多少人支持你,這裡都是大明的棟樑,有同意大學士說的,舉起酒杯。」
輪到皇帝施展這一招,就很離譜。
通常來說,這一招是別人對皇帝用的,連同大多數人逼宮,法不責眾。
可今天反過來了,朱厚照喊著要投票,倒是讓所有人微微一愣。
有人舉杯了,但是太少,這其中有各級官員,但同為內閣成員的也有沒舉杯的人。
楊廷和就沒舉杯嘛,這裡朱厚照用了一個技巧,就不說支持自己的舉杯。
「還有沒有,太少,朝廷的臉面就看你們的酒杯了,今天朝貢國的使者也在場,大家都表個態,朕保證,今日之事朕不會追究,以後不准再談。」
這一手非常狠,劉健也明白,百官不可能有太多支持自己,有的就算支持,也不會表態,皇帝的身份在此時就優勢很大了,稍微慫一點的都會支持皇帝。
劉健急了:「陛下,再打會傷及國本,如今大明要修生養息。」
朱厚照無視了他的語重心長,對百官道:「可以放下了,別老舉著,看來你們大多數還是心向朕的嘛,還是知道朝廷臉面的嘛,朕很欣慰,既如此,那麼朕要打仗!」
「陛下!大明並無此能力,與佛郎機在遠海作戰啊!」
「是嗎,工部尚書,你來說說,新戰船什麼時候能做好?」
被點到了,楊同肅滿面無辜地站起來:「陛下,到三月份,能有三十條船下水。」
劉健仿佛找到了什麼依據:「陛下,才新增三十條船,而大明水師都去不了遠海作戰。」
朱厚照搖搖頭,這就是八股文考官員的弊端了。
劉健是好心,朱厚照也沒有質疑他為國力爭的念頭,可人人都覺得自己是對的。
「大學士,你對戰船應該沒什麼了解吧?」
「陛下,臣不懂船,但大明水師有船數百上千,也曾有人在奏摺中說不如佛郎機,可見此時開戰不是最佳時機,大明還不能隨意在海上開戰啊!」
他這話實際上是有根據的,不能說是瞎掰,上奏摺的人其實是內行。
可誰也沒有朱厚照的視角,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船跟船到底有多大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