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進了縣衙,衙役竟也直接把朱厚照領到大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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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鼓聲林奇也聽到了,正一邊整理著官服一邊過來,一眼就看見自己女兒帶著衙役,還有後面的三個人……似乎氣度不凡,在官場混的哪怕再剛直不阿,基本的眼力也還是有,林奇看出了江彬身上莽夫的氣息,還有張永的行為舉止,絕對是從小嚴格練的。
至於朱厚照……他覺得就應該是什麼大家子弟,非富即貴。
他猜得已經差不多了,但就是不敢往上猜,那完全不可能嘛。
林奇看到這樣一副架勢,不悅地問衙役:「何人擊鼓?」
衙役也一陣尷尬:「老爺,是……小姐在擊鼓。」
「胡鬧,那鼓是你隨便玩的嗎,怎地越來越沒規矩了!」
「爹,我今天是來鳴冤的,他們想欺負我,把我抓了!」
林奇聽得一驚,這事情可不小,他知道自己女兒的容貌過人,從小就精緻得跟瓷娃娃一樣,不是沒有男人動過心思,可有他這個一縣父母在,平日裡都是鐵面無私的惡名,倒也沒人敢動。
今天忽然就來了三個外地人,還不是一般人,竟說抓了?
林奇不是那種沒腦子的官,一怒就亂來,那是電視裡才有的,當然他也不會欺軟怕硬。
不是那種古板的剛直不阿,但也不是一心攀爬的無恥之徒,他喜歡用腦子,也不搞什麼虛無縹緲的浩然正氣,這種人就是做實事的人,不做噴子也不拍馬屁。
「這位公子,她說的可屬實?」林奇也一眼看出來朱厚照才是主。
朱厚照不會撒謊,但照實說今天這事就說不準了,於是不屑道:「原來是縣令之女,怪不得氣勢洶洶,常人也沒這個膽量啊,怎麼,出了事把爹叫出來,這是要公器私用,擅權泄憤嗎?」
「這話從何說來,難道本官的女兒就不是大明的子民嗎?」
林奇大怒,「本官既領一縣之長,就是要管這些不平之事的,若你不服,可在公堂之上一一說來,本官不會污衊你,可若是說不過去,少不得本官要正一正國法了,此乃天經地義!」
正氣是有的,只是他平時藏了起來。
朱厚照不怕,反正是江彬抓的人,到時候拿他來頂罪也可以,但這個時候不能接對方的話茬,既然對方說講理,那就好辦了,誰還不是個鍵盤俠呢,朱厚照深得此中之道。
「是嗎,今日我見過你,就在這大街上。」
「哦?怪不得本間見你面熟,兇案現場外面,是你小子挑撥百姓的吧?」
朱厚照淡淡一笑:「是否挑撥,得看縣令能不能說得過去了,命案現場人人皆知,死者身中五刀而死,手法極其殘忍,縣令卻用自斃來搪塞,哪怕是你不說呢,無可奉告呢,也比瞎說好吧。」
林奇冷笑:「你懂什麼,老夫在你這歲數日夜刻苦攻讀,哪有閒工夫四處遊玩,這人情世故都不懂,小小年紀也敢指東道西,現在給你一把刀,試問你能一刀殺了自己嗎?」
「大膽!」江彬又跳了出來。
「滾!」朱厚照喝了一聲,江彬只好又退了回去。
林奇看到這一幕,心中又咯噔一下,這種程度……氣氛好像不太對,莫非今天是自己的小廟裡進來了什麼大佛?這不好說,只能是一種猜測,心裡的估計,但做官就得有架子。
他又說道:「小子,你可見過殺人?」
朱厚照笑了:「不僅見過,朕……正在沙場上才殺了回來的。」
林奇不太信,這吹牛皮吧,十幾歲的年紀,上戰場上殺敵回來?
大明好像還沒到這一步,十幾歲就要上戰場了,可看這架勢又不像是騙人,於是他問:「你是軍戶之後?難怪氣焰如此囂張,那是不一樣的,見過殺敵久經戰場的人才能如此果決,而在這錢塘,本官治下,百姓一輩子連死人都難得一見,他們又怎敢隨意傷性命,更何況性命是自己的,你可是不服?」
「這麼說來,倒是有點道理。」
朱厚照也不是槓精,有道理是要承認的,但他很快又施展轉換話題技能:「你作為縣令,容自己女兒在外拋頭露面也就罷了,還當街賣魚,成何體統?」
「本官家貧,你管得著嗎?」林奇也快上頭了。
好歹是一縣父母,看你身份可能不凡,跟你講講道理,但你說人家事就不對了。
哪怕你再大的官宦子弟,老子也不伺候,簡直欺人太甚,竟說自己女兒不檢點,他林奇可不是那種愚朽的人,只知道肚子餓了要吃飯,錢不夠那還不想點辦法。
自己沒空,女兒去賣魚都不行嗎,檢點不檢點又不嫁給你,管那麼多!
然而這時就輪到朱厚照怒了,是大怒:「這俸祿,是朕給得不夠嗎!」
他這是突然爆發,是真的想不開,自即位以來,朱厚照總覺得自己措施採取了不少,都是為大明考慮的,天下就算不大治,那也該是可以安居樂業了吧。
沒想到,一縣之長居然淪落到賣魚補貼家用,這就真是不成體統了。
怎麼著,你是沒正經工作嗎?
縣令的工資不僅要養一家人,還要能養府衙師爺的,手下刀筆吏,縣丞再到下人,都要從縣官俸祿里支出,錢塘不是窮地方,這都能不夠用,你怎麼不要飯去呢?
林奇聽到這句直接懵了,定定看著朱厚照不說話。
其他人也不說,衙役是沒資格說,其實他們聽不懂,但林奇的女兒也聽得出來。
什麼意思,這稱謂不對啊,這到底什麼人,這麼猥瑣的嗎,還強搶民女?
朱厚照說完才意識到穿幫了,但也沒辦法,是真的氣人,可現在這叫怎麼回事,沒一個人說話啊,是打算尬在這裡咋地?
「張永,過來!」
「是,陛下……」
張永輕車熟路,過來扶著朱厚照,朱厚照往公堂上走過去。
走到林奇跟前,見他還呆著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便說:「不必如此,朕允許你們不跪,可你這位子得讓出來吧,否則於理不合。」
皇帝到了,你敢高坐公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