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城中的巡警更多的只是維持城中的基本秩序,更大的還只是一個威懾作用。
一旦遇上了這種大規模的騷動,這些巡警的人手就顯得有些不足了。
而且城中縱然全都是書生也便算了,順天府已經發現,有不少的市井無賴混跡書生之中,趁機打家劫舍。
錢寧,這一次在朝鮮立下了如此大功之後,終於是得償心愿的得到了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當下,谷大用、苗奎、錢寧這三個大明朝最大的特務頭子,正聚集在朱厚照的乾清宮裡。
「陛下,城裡的巡警們,怕是要撐不住了,要不就讓我們西廠的人過去幫幫忙吧。」
朱厚照看著城中各處送上來的報告,僅僅一天時間,就有三百餘家鋪面平白無故的被這些書生們打砸。
不過出乎朱厚照意料的是,這些巡警們竟然到現在都還沒有鬧出人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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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些書生們在城中呼籲百姓們將存在大明錢莊的銀子都取出來,改用現銀而棄用銀元。
「陛下,依卑職愚見,此番城中出此大亂,怕是跟日前擠兌大明錢莊的人,脫不了干係。」
朱厚照面色沉重的盯著桌子上的奏章,隨即笑道:「你們先暫且不必急於插手,城中之事,務必盯緊了,不得相互爭功,且由著他們鬧一陣子。」
八股文是大明朝的一個毒瘤,同時在這些書生的背後還藏著另一個毒瘤,這兩個毒瘤如果不徹底斬草除根,日後必成大患,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等到來日待其釀成大禍,不如現在讓他們撒開歡兒,然後一網打盡。
否則的話,總有人打著所謂「聖教」的名義在民間蠱惑人心。
表面上,這些書生們看似是給朝廷施壓了,但是實際上在這麼鬧下去,這些儒生們怕是要民心盡失了。
這個機會朱厚照自然不會放過,對谷大用說道:「大用,你去告訴京中所有的報社,務必將今日所發生之事,增印一期專刊,刊行天下,一切費用,由朝廷出。」
與此同時,城中的順天速報正在遭受著滅頂之災。
「這老東西就是朝中奸佞的走狗!」
「可臻不才,願效前朝王莊毅公,為國除賊!」
所謂王莊毅公,便是天順朝的戶部給事中王竑,這個王竑其實本應該名不見經傳,但是在一個機緣巧合的情況下,這位暴脾氣的言官幹了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事——當著皇帝的面活活打死了錦衣衛指揮使馬順。
明代的文人都是有些恐怖的,像王竑這樣文質彬彬的人,很難想像能夠當著皇帝的面不顧形象跟一個潑婦一樣揪住馬順的頭髮,然後生生的用嘴在馬順的臉上狠狠的「吻」一下一塊肉來。
顯然這個叫李可臻的,不管是從什麼方面都比不上王竑,李可臻一馬當先,抓住了高勤雲的衣擺,僅僅是隨手一拉,這位前朝的老言官,便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後繼之人,將自己從一樓半的樓梯上拽了下來。
因為之前已經有書生在報社裡放起了火,年事已高的高勤雲竟就這麼跌入了火海,許是對著這些「聖人門徒」失望至極,葬身火海的高勤雲甚至連掙扎都羞於掙扎了。
次日,京中的百姓們沸騰了,這些書生已經不再是他們心中的「文曲星」了。
「同窗們,奸佞高勤雲已然授首,今日,我們便去午門敲登聞鼓面君!」
「好!」
李可臻振臂一呼,從者如山,自幼苦讀八股文的李可臻,頭一次嘗到了權力的滋味,頓時便產生近乎病態的癮症。
「咚」
「咚」
在乾清宮待了一整晚的朱厚照徹底暴走了,好不容易停了百官們的早朝,竟然有人膽敢敲登聞鼓。
朱厚照頂著兩個黑眼圈爬了起來,劉瑾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道:「爺,數百名舉子生員聚集在午門敲登聞鼓要面君。」
「行了行了,告訴他們甭敲了,朕洗漱一下。」
「諾。」
朱厚照氣憤的堵著耳朵,將一旁的小黃門叫了過來耳語了幾句。
劉瑾急匆匆的趕到了午門之外,對著下面的書生們喊道:「成了成了,你們別敲了,萬歲爺醒了,一會見你們,在這兒候著吧。」
書生們這才罷手。
待到日上三竿時分,朱厚照卻遲遲不肯現身,而下面的書生們卻不經意的發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他們口口聲聲要誅殺的首逆「劉瑾」。
「閹豎在誆我等,陛下根本就不知道是誰敲登聞鼓,城上所立者便是劉瑾!」
李可臻嗷的一嗓子喊了出來,劉瑾意識到事情不對,撒腿就跑,今天早晨劉瑾已經接到了消息,這些書生昨天晚上活活的將順天速報的高勤雲給燒死了。
就當場面即將失去控制時,只聽得深宮之中,齊聲傳來道:「陛下駕到~」
朱厚照陰著臉出現在了午門之上。
眾書生趕忙跪倒行禮。
「學生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還未等朱厚照說話,周圍頓時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李可臻詫異的回頭一看。
周遭出現了三隊巡警,將一眾書生死死的圍在了午門。
「說。」
「陛下,八股不可廢啊,我等自幼苦讀,只為求為陛下效力,焉能說廢就廢啊。」
「說廢就廢?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想想,有幾個不是為了貪墨銀兩?昨日朕聽聞你們闖入順天速報報社,打死了主編高勤雲,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即刻收押,不得有誤!」
「陛下,臣等是仗節死義啊。」
「那你們死去吧。」
朱厚照冷哼一聲,扭頭離開了午門,城裡的巡警們為了抓李可臻正費盡心思呢,沒成想這廝自己湊過來了。
不過巡警們還有一個十分頭疼的問題,就是刑部的大牢已經滿了。
大理寺跟刑部其實是長期共用一個大牢,剩下的大牢恐怕就是東廠跟錦衣衛的詔獄了。
順天巡警指揮使吳宗昌皺著眉頭盯著自己面前的這些書生罵道:「平時怎麼沒看出來有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