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望著擺在面前的這份奏章,在這份奏章里前面彈劾焦芳的內容,不過三兩頁,後面附議的官員簽字,卻足足有五六頁之多。
朱厚照一把將奏章拍在了劉瑾的身上怒道:「別人不懂也就算了,他楊廷和也不懂嗎?!」
劉瑾瑟瑟發抖的望著朱厚照道:「爺,您消消氣,沒準楊閣老有他自己的打算。」
「什麼打算!朕看他楊廷和就是覺得朕的正德新政要黃,他這是給自己留後路呢吧!」
朱厚照發了一會脾氣,低聲道:「去,將楊廷和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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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
楊廷和這個時候,就在內閣辦公,似乎已經料到了朱厚照會召見自己。
匆匆的來到了乾清宮。
「老臣楊廷和,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厚照望著跪在地上的楊廷和默不作聲。
最後,朱厚照見楊廷和快要撐不住了,冷哼一聲道:「行了,起來吧。」
「謝,陛下。」
朱厚照望著楊廷和不解的問道:「楊先生,你是真不明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楊廷和苦笑道:「陛下,您想一想,老臣也是為了陛下好啊。」
朱厚照冷笑一聲道:「怎麼?」
「陛下,老臣以為,這正德新政所頒布實施,其難度不亞於起兵於草莽而得天下,倘若陛下不能成功,老臣,老臣須得為陛下說上那麼一句話啊。」
朱厚照冷哼道:「怎麼?楊閣老的意思是,這天下之好事,都得被你楊家一人占去?」
楊廷和望著朱厚照猶豫了許久,嘆了口氣道:「陛下,臣老了。」
「怎麼?想致仕?走啊,朕不攔著你,趕緊走吧,誰跟正德新政做對,就是跟朕做對,既然楊先生已生歸養之前,大可去便是了,朕絕不攔著!」
「陛下,這.」
楊廷和長嘆了一口氣,枯槁的雙手從懷中摸出了一份奏章擺在了面前的地上。
「陛下,老臣一走,焦芳便絕不可留在內閣了啊。」
楊廷和早就看透了這一切,焦芳在內閣的作用就是要鉗制自己,一旦自己不在了,焦芳也便沒有了繼續留在內閣的理由了。
「陛下,臣擬提談立本、王恕二人入閣辦事。」
「王恕?」
「對,王恕。」
朱厚照看著楊廷和,楊廷和笑了笑說道:「陛下其實大可不必如此提防王大人,王大人雖出身名門,王大人卻是庶出,這一路走來到今天這個位置,自然萬分維艱,嫉惡如仇也便是正常了,老臣以性命擔保,王大人不會像那些腐儒一般。」
楊廷和這麼一說,朱厚照這麼細細想來,確實如此,王恕在景山書院已經帶著那些「天潢貴胄」們挺長一段時間了。
而且現如今新學官員還遠遠不夠,即便是像王守仁這般,雖然有著正經的科舉出身,之前也有在翰林院為官的經歷,但是到如今也不過幾年光景,讓王守仁入閣確實是不太切合實際。
只能是先讓談立本入閣,而王恕又入了閣,談立本就只能是次輔了。
「那楊先生覺得,朕應該將焦芳放在哪裡?」
「現下職務最好。」
「鹽政?」
「對,鹽政之事,非一日之功,須得有一專員,於富平坐鎮,焦閣老正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朱厚照望著燭光下的楊廷和,第一次發現,當年那個被自己氣到半死的楊先生,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開始老了。
望著楊廷和道:「楊先生是想留在京城,還是還鄉?」
楊廷和笑了笑說道:「陛下,京城乃是是非之地,老臣還是回成都吧,老夫也算是將慎兒全都交給陛下了,也算得上是一個功成身退。」
「咱們師生二人,朕就不跟楊先生搞那些三進三出的花花腸子了,老劉。」
「奴婢在。」
「傳旨,楊閣老加左柱國,加俸二百石,准其致仕。」
「諾。」
「陛下,老臣告退。」
「等等。」楊廷和滲出了一身冷汗。
「劉瑾,替朕送送楊閣老。」
「諾。」
聽到朱厚照這麼說,楊廷和才鬆了口氣。
望著自己眼前的這道奏章,朱厚照忽然越來越覺得味道有些不對。
隨即朱厚照笑罵道:「老子又叫這老狐狸給誆了。」
楊廷和走了,並且將焦芳帶出了內閣,這樣一來,一旦正德新政成了,楊慎必然會成為頭號功臣,就單單是一個硝化甘油,就夠楊慎名垂青史的了。
一旦正德新政流產,朱厚照人亡政息之後,他楊廷和必然還是再造乾坤的人。
首先帶走了首逆焦芳,隨後又將王恕抬進了內閣。
不過朱厚照僅僅是笑笑而已。
楊廷和歲數大了,自然是得給子孫後代留好了退路,朱厚照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正德新政能不能真正的走下去,但是這大明已經不是歷史上原本的那個大明了。
這個江山遲早要交給朱載堅這個小傢伙。
朱厚照絕對不會交一個定時炸彈給朱載堅,所以這些東西必須的徹底蕩平。
楊廷和致仕了,天涯海角的七王府里,空氣卻漸漸的緊張起來了。
江南的這些富商們,不想讓劉養正就這麼大踏步的朝著正德新政靠近,所以將七王府里的鄭王給拉了出來。
寧胖子望著劉養正問道:「劉先生,最近鄭王有些不對勁,不知道劉先生看出來了沒有。」
「呵,王爺,這鄭王原本嗜酒如命,現如今整日裡結交江南大族,臣焉能看不出來?」
「那咱們是不是應該提防一下?」
劉養正笑道:「王爺不必多慮,臣已經在承天城外面外面準備好了,王爺只管放心,不會出事的。」
寧胖子擔憂的望著劉養正道:「劉先生,這不是小事啊,咱們帶過來的兵馬,大多都是從秦王府跟河南諸王的兵馬,一旦動起手來,會吃虧的。」
「王爺,這大可不必擔心,畢竟這軍餉都是咱們出的。」
望著劉養正這麼胸有成竹的樣子,寧胖子也不好多說,只能是看著鄭王一天天的坐大,心裡著實的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