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堂之上，朱厚照看著腫著臉的額古侖險些沒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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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堂堂蒙古使團的副使當街買東西不給錢，被巡警給抓進了順天府衙，這件事已經成了京城裡最大的笑話。
博倫特在行禮之後，望著殿上的朱厚照道:「大明天子陛下，我帶我父汗之善意來大明，為求兩國永止邊禍，共利共營，願派專員，於大明商定貨物價格，以求雙邊和睦。」
其實草原跟中原，每次最大的矛盾就是馬市貨物的價格。
草原上那幾乎停留在奴隸社會的社會形態，跟邊關的商人做生意，確實被坑的有點慘。
這些漢商往往三五成群，統一口徑，操控價格。
中原所求草原，無外乎馬匹牛羊。
草原所求中原者繁多，小到食鹽大到炊具，都是需要從大明購買。
這些商人仗著這點，就是逮住了蒙古人往死里宰。
如果說是在工業文明時期，這些遊牧民族確實就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但是農業文明時期，這些蒙古人確實是憨厚了些，但是也不代表人家傻。
這麼往死里宰，回過味來的蒙古人，已然就直接發兵南下。
既然好好的做生意不肯，那就只能動手搶了。
朱厚照望著面前的博倫特笑道:「兩國互市，須得互通有無，自然是需要誠信的，這樣，草原各部，凡是用我大明貨幣者，便一律視作我大明之民，任何人不得擅壓價或者漲價，朕到時會安排專人負責此事。」
朱厚照話音剛落，還沒等博倫特反對，楊廷和坐不住了，不僅僅是楊廷和，還有一大群的文官們要站出來罵街了。
其實有的時候真的是這麼個道理，神一樣的對手不可怕。
可怕的是這種死命的拖你後腿的豬隊友。
「陛下……茲事體大，是否廷推之後再做決定。」
「大明天子，君子一言，心無所違！」
博倫特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看這些朝臣的反應，大概就能猜測出來了。
而且聽說大明少年天子，喜好敗家，這種機會，博倫特怎麼會放過。
當然是趕緊抓住。
朱厚照見勢趕忙道:「朕一言九鼎！」
事實證明，其實豬隊友的影響，遠遠沒有對手夠菜重要。
只要對手菜，仍舊是能夠carry全場。
博倫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掉進了多大的一個坑裡。
朱厚照緩緩的起身，望著博倫特說道:「博倫特，朕的愛妃正打算準備幾身輕便的冬裝，朕替天家，先從你們草原收五萬擔山羊毛。」
「哦？大明天子肯帶這個頭？」
「那是自然，過幾日便可命人與你商談價格。」
博倫特興奮的點了點頭，道:「謝大明天子。」
此時，楊廷和意識到了一絲的不對勁，趕忙攔下了一旁準備進諫的御史方仲鳴。
「且慢，陛下憋著壞呢。」
楊廷和知道，這草原上多是養綿羊，而山羊跟綿羊，除了腦袋上的犄角之外，最大的區別就是山羊吃草可是斬草除根的。
假以時日，這漠北可能會真的變成一片荒漠。
博倫特壓根就沒想這麼多，直接就應了下來。
但是蒙古使團身後有一人臉色已經變了。
死命的拉著博倫特的衣袖。
「好，具體事宜，朕會安排戶部與博倫特洽談，老劉，讓尚膳監傳膳吧。」
「諾。」
朱厚照於宮中賜宴，凡五品以上京官，與蒙古使團成員，均在席中。
大明這邊，最歡樂的人，便是談立本了。
吃大戶的時候來了，經過談立本一天的觀察，蒙古人的底細，談立本已經摸的差不多了。
朱厚照給談立本的目標就是從經濟上，徹底控制蒙古諸部盟，將蒙古的產業逐漸單一下來。
同時在京城以北，開始植樹造林。
天津商會的代表團也已經抵達京城，一場大明商人的饕餮盛宴緩緩的拉開了帷幕。
宴會之上，諾敏坐在博倫特的身邊，對博倫特道：「殿下，漢人皇帝沒安好心啊。」
博倫特已然喝的微醺，望著諾敏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諾敏，我是正使，你們部盟若是不想與大明做生意，大可以不參加，不要攔著草原其他的部盟享受長生天的恩賜。」
「殿下，漢人皇帝如果真的想照顧草原各部，為什麼單單要山羊的毛啊，這山羊吃草，可是連草根都不放過，不出數年，草原上可就真的要變得如同西域一般荒涼了。」
其實不止是諾敏在擔心，朱厚照心中也有這麼一個顧慮。
蒙古草原是整個東亞冬季風的發源地，一旦蒙古草原的生態系統遭到巨大破壞，是否會對大明的氣候造成影響。
欽天監仍舊在日以繼夜的推演著。
望著不成器的博倫特，諾敏已經坐不住了。
此時殿上的朱厚照頓覺無聊，畢竟這大殿上就是一群人喝酒，下面還有一大堆的老頭互相用對方聽不懂的語言吹著牛逼。
著實的沒勁。
瞅著朱厚照離席，諾敏立即跟了出去。
其實跟這一群老頭吃飯，朱厚照寧願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比跟這些老頭在一塊吹牛逼要強的多。
悠長的官道上，只有朱厚照一個人，特意撇下了劉瑾在酒宴上替自己招待蒙古使團。
當諾敏悄悄的跟上朱厚照時，猛然間發現堂堂的大明天子身邊竟然一個護衛都沒帶。
"大明天子陛下。"
諾敏在宮道的後面對朱厚照叫道。
朱厚照一愣，回過神來，發現了在後面的諾敏。
「你」
「對，我是使團的成員。」
「不對，朕是說，你是個女人？」
諾敏一愣，隨即道：「大明不能在草原上要這麼多的山羊毛。」
朱厚照臉色怫然一變，盯著諾敏問道：「為什麼？」
「我草原上有綿羊，牛馬，唯獨沒有山羊，陛下為何非得要山羊毛？」
朱厚照臉色一沉：「朕只是想要山羊毛，你們若是沒有，朕便不要了，朕又沒有強買強賣！」
「你！你明知道山羊吃草時，連草根都要吃掉，若是草原養了山羊，草原真的要變成大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