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抗逆

  「哈哈!太守,你狗日的已經敗了!」

  嚴紱喘著粗氣,尚未結痂的傷疤布滿周身,而她仍笑著轟出拳頭。


  太守沉穩擋下,屈身一掌將其逼退,目光卻凝視著漆黑一片的夜空。

  晴朗,寂靜,無一點雲彩,正如過去無數個歲月中出現過無數次,平常無比的夏夜那般。

  可這,卻是最大的異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明是四階的氣息!怎會...」

  額頭青筋暴起,太守甚至不能理解現在的情況,只因這發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他本人,乃至朝廷的預料!

  從火燒鴛鴦樓,到內外城對立開戰。

  雖然緊迫,可還在計劃之內。

  隨後便是家族聯軍失利,儀式展開不徹底。

  也有凶獸後手及時彌補。

  可後來,鬥爭的勝者竟是嚴紱,都尉不得不出手打斷,反被擊殺。

  至此,情況急轉直下!

  獸潮被驅趕,【影響】莫名其妙逃逸。

  而在那輪太陽離奇出現後,就連準備多年的儀式都被驅散!

  那可是能夠遮蔽漫宿視野的儀式!

  耗費了數以十萬計的生者靈魂與朝廷最新的【鋼術】。

  為的,就是阻攔那些頂尖強者的視線。

  若不是官府承諾幫助曜升覺者,李家也不會將其全部的家底押上。

  而現在。

  李家二百多年的積累與自己八年以來的布置仿若兒戲,一戳就破。

  「哈哈哈哈哈。」

  太守癲狂地仰天大笑,甚至沒有去追擊身形不穩的嚴紱。

  柳翠雲扶起嚴紱,他的狀態不穩,上一秒是男性的身軀,下一刻就化為女性的面貌。

  【雙生】的道途本就要求將自己的特性分離。

  形體在嘶吼,靈魂在咆哮,身心的距離理應分離。

  每分每秒都如同經歷了分娩的苦痛。

  可他仍在堅持。

  「嚴會長,看樣子宋道友已經擊殺李樂,我們贏了!」

  「確實,四階都能殺,這風頭就該他出啊。」

  翠雲樓早已化作廢墟,而兩位行道卻沒有一絲可惜,即使創傷遍布,即使形體不穩。

  可他們仍有說有笑,一掃剛才的憂慮,仿若在談論昨晚的飯菜那般輕快。

  原因很簡單。

  勝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自從那道太陽升起,自從瀰漫全城的血霧消散。

  朝廷就算謀劃再多,心思再狠,手段再毒。

  也不過像是給髭毛乍鬼的壯漢給蓋上了一層紗裙般的絲襪罷了。

  徒增笑柄,俠客們不由得不高興。

  數以百萬計的百姓得救,而之前英雄們的犧牲,也總算是沒有白費。

  柳翠雲看向癲狂大笑的太守,劍眉冷豎,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太守!你們官府倒行逆施,今日只果不過昨日之因!如你還曉得半點羞恥,現在自裁歸天,也算對得起君上與百姓了。」

  「聒噪。」

  ——轟!

  太守低下腦袋,陰沉的臉看不清表情,可原本將近枯竭的氣勢卻節節高升!

  身軀中漫溢而出的氣浪拂起他破碎的官服,隱隱約約還能看見服飾上紋有的雲雁圖案。

  「還沒完!最後一份【影響】還未落地!殺了你們,我再去把那個俠客殺掉,還能挽回,還能挽回!」

  嚴紱眉頭緊皺,她能感受到有股異樣的力量正在與太守鬥爭,可他卻未反抗,全然接受。

  他破碎官服下的皮膚,浮現出冰冷,如同精密齒輪與律法條文交織的暗金色紋路。

  紋路所過之處,血肉的彈性在消失,質感趨近於冰冷的金屬。

  不管其他,嚴紱飛身向前,手掌直直地切向太守的脖頸!

  橫斬!

  即使法術耗盡,身軀如同強弩之末。

  可三階行道的拳掌也能力斷鋼鐵!

  「瘋人言語,去死!」

  ——砰!

  嚴紱甚至看不清動作!

  太守的手掌已正面接下了攻擊。

  ——轟!

  嚴紱撤步跳開,攥緊拳頭不叫血液溢出。

  對招的狂風這才緩緩壓下,將地面的塵土一掃而空。

  仔細看,她手掌的小拇指處空空蕩蕩,只有半截碎骨連帶著坑坑窪窪的血皮耷拉。

  「嚴會長!」

  本想同步攻擊的柳翠雲連忙用音符為她療傷,心中卻是暗暗心驚。

  「四階!?可沒有邁過門扉,用秘法掌握傳奇軀體已是極限,怎麼可能....」

  ——砰!

  將扯下的手指捏成肉泥,太守徐徐逼近,沉重的威壓逼得二人連連後退。

  好似獨屬於人類的某種東西從太守身上永久消散。

  他的眼白被蔓延的黑色符文侵占,瞳孔則縮成一點無情的銀芒,每一步都充滿了晦澀與違和。

  嘴裡更是前言不搭後語,仿若心裡的想法不分主次般道出。

  「聖上會照顧好我的家人的....小夏,你要...」

  「老徐...我要來陪你了...」

  「錯誤。情感冗餘。執行清除指令:首要目標——俠客宋琛。」

  「【鋼】之時代必成..必成...」

  遠處的二人看到這詭異的狀態剛想後退,太守一步便跨越了間隔,瞬移般出現在柳翠雲身後!

  即使神智不清,可太守經年的戰鬥智慧並未消失!

  一掌隔開嚴紱的支援,而另一拳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繞開了音符的干擾,直直指向柳翠雲的身軀!

  「不好!」

  先前的戰鬥早已消耗了大半的心神,已經來不及防禦,柳翠雲目光一橫,響指打出音符如利刃般刺向太守!

  ——轟!

  無敵的體魄加上鋼鑄的拳腳!

  僅一擊。

  拳頭透肉。

  骨裂聲四起!

  柳翠雲如破布娃娃般倒飛出去,轟擊在廢墟中,激起漫天的磚土碎片!

  「老柳!」

  嚴紱出拳追擊,他已看出了隊友的意圖!

  可下一刻。

  音符於銀白的肌膚上擦出火星,而追擊而來的拳掌更是被更快的回擊給逼退!

  煙塵壓下。

  柳翠雲趴在砸出的大坑上連連嘔血,幾次想掙紮起身,最後卻直直栽倒。

  還沒完!

  太守腳掌踏地!

  ——轟!

  地面暴起層層裂隙!

  躍至空中,太守如泰山壓頂般對準無力抵擋的柳翠雲!

  屈膝下砸!

  來不及阻止!

  柳翠雲被鮮血染紅的眼眸睜開,好似看到了燃燒靈魂的嚴紱與空中即將落下的攻擊。

  微微一笑,他早已想過自己會有生死的那天,如神劍門那些刻於浮雕上的前輩們一道。

  可是在這一刻,萬般記憶如走馬燈般湧出,最後浮現在腦內的...

  「不知道...門派池裡...今年的荷花開得如何啊....」

  ——轟!

  距離的嗡鳴聲響起,可卻不是血肉崩解的悶響,而是金屬摩擦的嗡鳴!

  「啊啊啊啊!!」

  周河安瞬移至師叔身前,立劍格擋!竟吸收了大半衝擊,護下了柳翠雲!

  手臂骨裂聲四起,手掌更是軟綿綿如同肉球,骨刺刺破皮膚,顯露於外,可周河安仍未退後半步!

  「極限!我要突破極限!」

  太守面無表情,只是橫出一腳,頃刻將周河安打至跪地。

  「二階——抹殺。」

  緊咬牙關,他並未放棄,劍柄一扭,霎時爆出層層的灼燒射線!

  「輕度威脅——排除。」

  太守腳步一踏,直接將巨劍的法術給打斷,從戰鬥至今無一絲傷痕的三階奇物竟發出金屬撕裂般的脆響!

  下一刻。

  ——咔嚓。

  周河安引以為傲,從小陪伴他至今的「影輝」——碎了。

  【舊日之形體,理應摒棄】

  「啊?」

  生死之際,比起即將死亡的事實,「影輝損壞」這個事實更讓他難以接受。

  「怎..怎麼可能...」

  數十米的陪伴,劍早就化成了他親密的夥伴,身軀的組成。

  往日修行練習的記憶浮現,比心臟被穿透都更加劇烈的苦痛襲來!

  太守的又一次揮拳,可剛才忍受著重傷,死戰不退的周河安卻像丟了魂一樣怔神,別說格擋,就連閃避的動作也未能做出。

  「你在發什麼呆!」

  一聲怒吼將他喚醒,周河安恍然轉頭,這才看到了為了保護她而被打中的嚴紱。

  「嚴...」

  咳出鮮血,嚴紱拳腳齊出,勉強逼退太守,大吼道。

  「跑!帶上老柳一起跑!趕快!」

  ——轟!

  話音未落,太守如彈簧一般迴轉而至,目的明確。

  就是為了先行擊殺一人!

  嚴紱剛想阻攔,可身軀的靈敏不復往常,永遠只能慢上那麼一拍!

  「目標——排除。」

  揮拳。

  即使相隔數十米,周河安也能感受到拳風拂過那刺臉的疼痛。

  影輝碎裂,就算抵擋都找不到武器。

  腿腳處是師叔微弱的氣息,意思明確,讓自己不要管他,趕緊逃命。

  可...我是俠客啊....

  我不想逃...我..我不想看著同伴死在眼前。

  我...我該怎麼辦。

  腦內千頭萬緒,可常年修習劍術的他卻連應對的招式都拿不來一項。

  拳頭越來越近,紛飛的記憶被周河安榨出,只為求得一絲能保護大家的方法!

  隨後,一道聲音從腦海中響起。

  【武器不過是傳導力的手段,重要的是使用他的人。】

  【你沒了劍,難道就不會殺人了?】

  鬼使神差地,周河安撫掌向前,擺出了那道他看到多次,卻從未研習,宋琛的架勢。

  「對啊,絕境難道就無法行俠了嗎,俠客可不是這麼軟弱的東西啊!」

  他姿勢不穩,拳掌不精,就連宋琛架勢的百分之一皮毛都未能學到。

  可,周河安迎著不可能力敵的攻擊,仍揮出了自己的雙拳!

  兩拳相交!

  周河安只感覺像是將手放入了剛出爐的鋼水之中!

  指節融化,手掌扭曲。

  可他仍怒吼著向前!

  「抵抗意願——上升。威脅程度——輕微。」

  氣力揮發!這一拳已預備將這二階的螻蟻與倒地的柳翠雲一併湮滅!

  可下一刻。

  意外的遲滯感竟從拳頭處傳來,只見他從未正眼看過的俠客竟硬生生接下了他的攻擊!

  甚至力量還在增長!

  地上原本碎裂的巨劍飛作陣陣火星,聚合成宛如熔鑄之初的赤紅流光,百川歸海,倒卷回周河安瀕臨崩潰的拳鋒與軀體!

  萬千錘擊鍛打之音響起,與血脈奔流之聲共鳴!

  三道熔岩流轉的門扉於周河安身後打開,仿若下一刻便會將其身軀重鑄!

  【抗逆儀式】

  【工匠摧毀他最為得意的工具才有望進步,戰士捨棄他最精通的技藝才能夠曜升】

  【停滯不被允許,改變無時無刻】

  攻擊被抵消,太守原本空洞的眼神出現了一絲驚訝。

  可隨即又蹬一腳,將救助傷員的周河安踹出百米。

  ——轟!

  「目的——不變。」

  一個剛剛踏入門扉,沒有研習法術,沒有適應力量,還重傷垂危的三階挽救不了戰局。

  太守步伐向前,大地隆隆作響,最後的收割在即!

  周河安勉力起身,探了探師叔的鼻息,這才放心下去,又一次擺出了那個架勢!

  「行俠仗義....就在今天!」

  正欲向前捨命還擊!

  肩膀上突兀地傳來了手掌的輕觸。

  周河安猛然轉頭!

  一隻溫暖無比,仿佛帶著初晨陽光溫度的手掌,毫無徵兆卻又無比自然地按在了他的肩上。

  在它落下的一瞬。

  瀰漫戰場,太守那股鋼鐵般冰冷沉重的威壓,如同遇到烈陽的寒霜,發出靜默的消融之聲。

  太守衝鋒的動作驟然僵住,忌憚的目光投向,靈魂中更是傳來危險無比的警報!

  周河安看到來人,心臟回落,情緒劇烈起伏之間,九尺的漢子竟湧出滴滴熱淚。

  「宋...宋大哥!」

  宋琛拍了拍他的肩頭,目光將已是殘垣斷壁的戰場壓得更低。

  「沒事,我來了。」

  廢墟之上,殘存的俠客與如山如岳的太守之間,那道破曉的身影平靜屹立,劃開了黑夜與白晝的最終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