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一個不留
影刀門今日大開山門,不僅僅是接待須彌移山院的和尚,其實還有另外一番心思。
一鯨落萬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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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刀門和紅塵宗一般,都是方圓千里之內的霸主。
只是因為得罪了狂人武院,便以為他們已經走到了末路。
下面的那些小勢力,有的已經找到了下家,有的則是準備自這鯨落之中,獲取好處,發展壯大自身。
然而不管他們的理由是什麼————現在須彌移山院的人來了。
就算是狂人武院的天下行走,面對須彌移山院也不好貿然得罪。
終究只是死了一個狂人武院的弟子而已,這個江湖每天都在死人,又算得了什麼?
保不齊,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同時也要借他們的嘴,將這件事情傳揚出去,好讓人知道,他們影刀門仍舊是屹立不倒。
其實影刀門一直沒有對他們出手,主要是沒把他們當回事。
更何況,弟子離散這種事,影刀門門主也不願意看到。
那代表著樹倒糊散,因此那些小勢力包圍影刀門的事情,某種程度上來說,反而是幫了他們一個不大不小的忙。
當然,雖然他們是壞心辦好事,可影刀門也沒打算放過這些宵小之輩。
現在局勢發生了逆轉,便是到了算帳的時候。
也正是因為如此,影刀門今日來者不拒,不管來的是什麼人,都可以進來飲宴。
方書文一行人便在這樣的境況之下,來到了影刀門。
隨便報上了王奇的名頭,就找了個地方坐下。
王奇也被帶來,只是被點了啞穴,扔在了桌子底下。
如今人多眼雜,也沒有什麼人過於關注他。
都在看著演武場中間那幾桌。
方書文自然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
那幾桌分了內外,外面一圈都是上了年紀的,或者是影刀門中有權有勢的長老之流。
核心的一桌,人卻不多,除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和一個臉色蒼白的中年人外,就是對面的兩個和尚。
一個老和尚,年紀看起來至少也得有六十來歲,笑的很是慈眉善目,就好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和尚。
可偶爾眸中會有精芒一閃,讓人不敢小覷。
在此人的左手邊,則坐著一個中年和尚,年紀應該跟寂善相差不遠。
二人背後,另有三個年輕和尚站著,未曾入席。
他們有的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嘴唇翕動,念誦佛經。
但也有個小和尚,正偷眼看向不遠處的另外兩個人。
這是兩個年輕人,男子桀驁,眉目如刀,衣著華貴,站在那臉色蒼白的中年人身後。
另一個是個姑娘,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黑衣,模樣周正,算不得太美,卻也跟難看不沾邊。
尤其是一雙眼睛,頗有奪魄之能。
妙目流轉,時而看一眼旁邊的年輕人,又時而瞅一眼不遠處正偷看他們的年輕和尚,引得那和尚面紅耳赤之後,這才捂著嘴偷笑。
方書文猜測,這個姑娘應該就是那位所謂的小影仙子。
旁邊的,則是那位少門主。
只是這位小影仙子的父親,影刀門副門主被那狂人武院的天下行走,一掌打死了————
如今頭七不知道過沒過呢,她便身處此間,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色,方書文咂了咂嘴,感覺有些無味。
倒是智空吃的津津有味。
小道童看到好不容易有個跟自己年齡相仿的,一直往智空身邊湊。
智空也不怒,反倒是跟他好像很有共同話題。
張至陽則是一門心思的伺候張守玄吃飯,一邊吃還一邊絮絮叨叨:「師父你可得好好吃,今天吃飯不花錢,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9
另外一邊,文素月和方靈心兩個正交頭接耳。
文素月不太清楚影刀門這邊出了什麼事,更不知道方書文為何跑到這裡來?
方靈心正給她講,昨天晚上天河幫幫主說的那件事情。
聽的文素月一愣一愣的,正看著中間那一桌的人,挨個對號入座呢。
方書文又環顧了一圈周遭,心中忽然感覺有些好笑。
人很多,本應該很熱鬧,但如今現場的氣氛卻很沉重。
這頓飯不好吃,搞不好就是斷頭飯。
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自目光碰撞間,都能夠看到對方眼神里的死寂之色。
與此同時,影刀門的弟子們,則圍在了演武場的周圍,一把單刀掛在後腰,手按刀柄,眼神凌厲的看著場中眾人。
不像是看過來赴宴的賓客,仿佛是在看著一群待宰羔羊。
「這還真是,宴無好宴————」
方書文輕輕搖頭,朝著無人處掃了一眼,眼神若有深意:「須彌移山院的和尚,果然不老實。」
說話間,啪嗒一聲打開了摺扇,輕輕扇了兩下。
先前那把昨天晚上一著急,直接捏碎了,如今手裡這把卻完全不同。
今天早上天河幫幫主的拜見,方書文雖然拒了,可是臨走之前,天河幫幫主還是讓人送來了禮物。
便是手中這把玄玉扇。
玄玉做扇骨,扇面之上則是一位書法大家寫的四個大字:與人為善!
方書文看到這扇子之後,頓時便心生歡喜。
感覺與人為善」四個字,跟自己實在是太配了,自己就是一個與人為善的好人!
一時之對這扇子,可謂是間愛不釋手。
再加上這玄玉做的扇骨,本就溫潤,拿在手中更是舒適。
只是這扇子怕磕碰,平日裡使用的時候,需得小心一些。
不過方書文武功何其高明,力道運使只在指掌之間。
自然不會將這扇子用壞了。
方書文正打算先靜觀其變,卻忽然眼睛一亮:「哦?這是來了————」
智空正跟那小道童說的熱鬧,兩個孩子哈哈大笑。
只是剛剛笑罷,智空便自猛然抬頭。
緊跟著他看向方書文,見方書文嘴角含笑,這才無奈搖頭,道了一聲嗡嘛呢叭咪件」。
小道童聽著,也跟著有模有樣的學了一句:「福生無量天尊。」
智空一滯,一時啞然失笑。
就在此時,似乎是感覺火候差不多了,那臉色蒼白的中年人便自站起身來。
縱身一躍,來到了演武場的高台之上。
正要開口卻忽然一陣急咳,旁邊當即有長老過去攙扶。
他卻擺了擺手:「無事————」
說完之後,看向場內眾人,微微一笑:「諸位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本座如今尚在人世而心生失望?
「不過這不重要————眾所周知,我影刀門近日來流年不利,生出了些許波折。
「更讓本座齒寒的是,那狂人武院的徐狂歌尚未做出什麼,你們————便自圍在了我影刀門山腳下。
「本座今日問爾等一句————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他這最後一句話,聲震全場。
只聽得在場眾人紛紛低下了頭。
而就在此時,忽然有人嚎陶大哭:「門主啊,天大的誤會啊!
「屬下於此間駐守,絕非歹意,而是為了幫門主,一起抵擋那徐狂歌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頓時眼睛一亮。
當即紛紛有人站起,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的嗷嗷哭喊。
有的說效忠門主之心,日月可鑑」,有人喊門主豈能如此曲解我等真心」,還有人要以死明鑑,懇請門主慧眼辨忠奸。
就在這個時候,最先哭喊的那人,振聲說道:「門主,我等拳拳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鑑!
「影刀門如今正是危難之時,屬下已經將全部家當盡數整理,願意獻給門主,與門主心往一處使,力往一處聚!
「共同抵禦那狂人武院的徐狂歌!!」
這話一出口,剛才那些哭喊著表忠心的,全都傻了眼。
用一種萬萬沒想到,竟然被你給背刺了」的眼神,看向了最初喊話那人。
方書文等人聽得差點直接笑出聲來。
方靈心一時之間聚哭笑不得,只覺得這江湖————果然是真有意思啊。
不過在場的終究是有明白人,當即便看明白了這場戲的玄虛。
立刻有樣學樣————如今捨不得銀子保不住命,性命當前,錢財都是糞土。
但也有人捨命不舍財,滿臉掙扎。
那影刀門門主眼見於此,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
殺人這種事情,什麼時候都能做。
但是讓他們自己把藏起來的銀子吐出來之後,再決定生殺與否,豈不是可以省去很多的力氣?
不過,明面上該演的戲,該說的話,還是得有。
他擺了擺手,壓下在場眾人的哭喊,正要開口說話————
可就在此時,方書文忽然眼睛一亮:「終於來了!」
一聲呼嘯由遠而至,激烈的破風之聲幾乎撕裂人的耳膜。
眾人駭然抬頭,來的不是旁的,赫然是一口碩大的棺材。
這棺材直挺挺的,直奔那影刀門門主而去。
影刀門門主心頭大驚,他本就是重傷之身,這棺材來勢洶洶,他如何能夠抵擋?
慌亂之間,就見得人影一閃,先前跟他同桌吃飯的中年和尚,已經到了他的身邊。
一把將其拉到身後,緩緩推出了一掌。
這一掌剛到半途,便自悶雷滾滾,如山挪移發出驚天巨響。
到了跟前的大棺材,頓時不住顫抖,棺木都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響。
仿佛隨時都要被這股大力,生生震碎。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傳來:「禿驢,爾敢!!!」
這聲音宛如炸雷一般,直接響徹於九天之上。
中年和尚臉色一變,忽覺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道迎面而來。
當即心念一動,一拳打出。
明明肉眼無法得見究竟是什麼發生了碰撞,卻傳出了一聲巨大的聲響。
氣浪橫掃八方,吹的在場所有與會之人,全都氣息一滯。
唯有方書文手中摺扇啪嗒一聲打開,隨手一扇,這股勁風便似清風拂面一般,悠然掃過。
那棺材也被這氣浪震動,倒飛而去。
就見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一把將這棺材扛在肩頭。
身形一轉,落到了那高台之上。
此人生的濃眉大眼,體魄雄壯,穿著一身近身短打的衣服,兩條小臂則露在外頭,可見其筋骨強壯,肌肉虬結。
他將這棺材放在了地上,輕輕拍了拍:「師弟,本來是想要讓你親自報仇的,沒想到這裡竟然還真的來了幾個不知死活的賊禿————
「今日想要讓你親自報仇,只怕不易————不過無妨,你且在此處看著,師兄為你報仇雪恨!!」
說話間,沒看跟前的中年和尚,也沒有去理會影刀門門主。
目光一掃便自落到了那主桌旁邊的年輕男女身上。
那二人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
徐狂歌眼見於此,頓時哈哈大笑:「無膽匪類,今日便是爾等死期!!」
話落,他身形微微一屈,緊跟著一躍而出,身形好似流星疾電,右手拳頭繃緊,狠狠朝著這二人砸去。
「好拳法。」
方書文看得眼睛一亮。
這狂人武院的徐狂歌,確實是有些東西。
內功深厚,根基紮實,這一拳大巧若拙,看似直來直往,實則機巧暗藏。
勁力絕非一往無前,而是綿綿不絕。
他看似是在對那年輕男女出手,可實際上,若是想要殺了這兩個人,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折,這一拳————只怕是想要對付那老和尚。
只是沒想到,老和尚巍然不動。
身邊的三個小和尚,卻擋在了徐狂歌的跟前。
他們雙手合十,口中輕道佛號,三人頭頂各自懸著一座旁人看不見的須彌山,同時推出雙掌。
三人合力,力道遠在尋常之上。
徐狂歌自然是知曉【大須彌崩山勁】的厲害,眼見於此卻是哈哈大笑:「不知死活!!!」
一聲虎嘯自徐狂歌周身筋骨之間爆發而出,這一瞬間,徐狂歌的背後仿佛出現了一尊赤膊著上身的巨人虛影。
這虛影身體龐大,仰天怒吼,在場眾人之中,大部分人便是七竅流血。
三個小和尚臉色一變,知道這一拳只怕不是他們所能抵擋。
可此時想要退開卻來不及了————
徐狂歌這一拳已經轟殺而至。
就聽得砰砰砰!
接連三聲響,那三個年輕和尚頓時應聲飛走。
人在半空之中便自口鼻噴血,周身筋骨一陣爆響,顯然是筋骨齊碎,筋脈盡斷!!
這三人堪堪落地,只是看了徐狂歌一眼,便自沒了呼吸。
老和尚瞳孔猛然收縮,中年和尚則是一聲驚呼:「靜仁,靜篤,靜慧!!!
「徐狂歌!!你,你好狠的手,好毒的心,就一點情面都不念嗎?」
「情面?」
徐狂歌猛然回頭看向了那中年和尚,隨之狂笑出聲:「好一個寂真禿驢,你當真以為徐某這幾日只是在閉門療傷?
「對你們須彌移山院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不成?
「你們敢用陰謀詭算來設計我師弟,就莫要怪徐某今日不講情面!!!」
此言一出,寂真一愣,臉色有些發白的說道:「阿彌陀佛,你這話,你這話又從何說起?
「這件事情,與我們須彌移山院又有何關係?
「這江湖風雨,打打殺殺業力太深,我等不過是不忍見你辣手殺人,將來必有業報,死後會墜入阿鼻地獄。
「由此方才打算前來化解你們雙方的仇恨————」
「住口!!!!」
徐狂歌一聲斷喝,宛如獅吼。
聲音所過之處,桌子崩飛,盤子碗筷,更是撒了一地。
寂真哼了一聲,探出一掌,打碎了這一聲吼。
就聽徐狂歌一聲怒喝:「滾出來。」
一個鼻青臉腫,雙臂被擰成了八段的漢子,咬著牙,忍著痛,自人群之中走出。
撲通一聲,跪在了徐狂歌的面前。
徐狂歌冷聲說道:「是你自己說,還是徐某幫你說?」
「不敢不敢。」
那漢子臉色大變急忙說道:「小人全都說,全都交代————月余之前,是————是一個須彌移山院的和尚,讓我將那小影仙子,引到————引到一位公子跟前。
「其後我等設置兇險難關,困住這二人,讓他們獨處————獨處了足足三天三夜————
「好漢爺,小人說完了,還請您放小人一馬。」
他這話是說完了,可但凡聽到這話的,全都禁不住將目光放到了須彌移山院的兩個和尚身上。
就連影刀門門主也是瞪大了雙眼:「這————這————寂真大師,雲海禪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徐狂歌冷冷瞥了他一眼:「徐某且問你,須彌移山院答應你來此說和,讓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代————代價————」
影刀門門主微微愕然,想了一下這才開口說道:「這————兩位大師也沒要什麼貴重的東西啊,不過是一塊師門早年所得,卻不知道具體用處,只能深鎖秘庫之中的鎮獄碑罷————」
「住口!!」
寂真猛然回頭,抬手一掌,直接拍在了影刀門門主的頭頂。
影刀門門主雙眼瞪得溜圓,做夢都沒想到,他沒有被徐狂歌打死,而是被請來的救星生生震斃。
場內眾人一時之間也是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寂真則看向了那老和尚雲海禪師,雙手合十:「師叔,如今該如何是好?」
老和尚嘆了口氣:「我佛慈悲————
「貧僧本不想如此行事,可徐施主,你把路走絕了。
「搬山羅漢何在!?」
就聽得嗖嗖嗖,嗖嗖嗖,一道道破風之聲響起。
一個個體魄健壯的大和尚,自方書文先前目光所及之處跳了出來。
雲海禪師滿臉的悲天憫人,緩緩開口:「關門————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