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選擇

  孫家這個兒媳婦,不是什麼大門大派的女俠。

  但家中富裕,自小也是錦衣玉食的長大,為了讓女兒有些自保之力,其父親將其送到了武館,讓她學點本事傍身。

  她也爭氣,確實練得不錯。

  後來因為嚮往江湖,就跟著同一個武館的師兄弟們,一起加入了鏢局。

  本想走兩趟,見識見識這江湖風采,然後就乖乖回家。

  哪裡想到,道上遇到了強人,一翻爭鬥之下,鏢局的人被打散了。

  她自己也受了傷,一路掙扎,結果找到了孫家,就跟方書文和周青梅一樣,打算在這裡借宿一晚。

  就這一晚……拉開了她將近二十年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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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出茅廬的一個小姑娘,江湖經驗不足,甚至對很多人口中所說的江湖,還有一層天然濾鏡。

  以至於,飯菜之中摻了蒙汗藥,她也不知道。

  一覺醒來,她就發現自己被人給綁了。

  姓孫的打斷了她的腿,用斧頭的鈍面,一點點的敲碎了她的琵琶骨,以至於時至今日,她的雙手也無縛雞之力。

  她被強占了。

  初時肯定是不服氣的,她想逃離這裡,但腿腳不便,手上沒勁,學的東西全都廢了。

  慢慢的,她學會了忍耐。

  儘可能爭取孫家人的信任,終於她成功了。

  姓孫的進城時,將她帶上了。

  但最初的時候,她沒有胡亂行動,她還在隱忍。

  因為她瘸了腿,雙手也無力,她需要有人幫她。

  幾次三番進城,她都老老實實的,終於徹底取得了信任。

  她這才尋了一個看上去最合適的人,跟他說明了自己的困境,希望可以被人救下逃出升天。

  但是她沒想到,那看上去最合適的人卻告發了她,從姓孫的那裡拿到了二兩銀子。

  就是這二兩銀子,將她重新打回了地獄。

  姓孫的生了很大的氣,說她水性楊花,說她不安於室,說她想要勾搭城裡的男人。

  一怒之下,用刀子毀了她的臉,出手沒有輕重,以至於誤傷了她的一隻眼睛。

  而打這之後,她的日子過的越來越不好,姓孫的厭惡她這張臉,好像全然不是他的傑作一般,對她非打即罵。

  要不是當時發現,她已經有孕在身,只怕,她也活不到現在。

  可就算是這樣,她的人生也只剩下了煉獄。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一樣的看著人畜無害,一樣的狠毒。

  每一次有人來這裡借宿,她都想方設法的提醒,但是沒有用。

  姓孫的如有神助屢屢得手,她勸兒子不要和他爹一樣,換來的則是親生兒子的拳腳相加。

  慢慢的,她也放棄了。

  她只是一個廢人了,她什麼都改變不了。

  但是她仍舊相信,姓孫的這家人,會有報應的。

  事實上,她等到了。

  孫家的院子裡,她坐在台階上用一種波瀾不驚的語氣,將自己的經歷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只是,原本以為看到了孫家的報應,她會很高興。

  可如今卻沒有半點高興的感覺。

  她的一輩子,都被毀了……未來也是一片黑暗和絕望。

  又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呢?

  如今心中,唯有一片死寂。

  周青梅沉默著,方書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只是覺得,這江湖上並不是只有修煉魔功的人是惡人,有些人哪怕不會武功,他們殘忍和惡毒,照樣令人髮指。

  方書文猶豫了好久,方才開口問道:

  「用不用送你回家?」

  按道理來說,這話不該問。

  因為他們現在身上,也是一身的官司。

  黑煞教窮追不捨,而這幫人的可怕,遠在姓孫的之上。

  帶著她,不僅累贅,還有可能拖累了她。

  可方書文實在是於心不忍……

  哪怕他少時悽慘,見慣了人情冷暖,可仍舊不曾徹底泯滅那一點良心。

  因為他知道,如果將她留在這裡,她很快就會死。

  一個人的心死了,距離身體死去,也不過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毀了容貌的女子,搖了搖頭,輕微且堅定:

  「不用。」

  就這兩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周青梅還想說些什麼,方書文卻擺了擺手:

  「好,我們知道了。」

  女人難得的笑了笑:

  「多謝你們了。」

  說完之後,她站起來,蹣跚著回到了房間,關上了門。

  「為什麼,不再勸一勸了?」

  周青梅神色有些悲傷:

  「她一個人在這種地方,活不下去的。」

  「你說……如果我們把她送回家了,會發生什麼事情?」

  方書文反問。

  周青梅一愣:

  「如果她的家人健在的話,看到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她承受了這麼多的磨難……她的家人,一定很心疼,會好好照顧她的。」

  「但也有可能,會將她視為恥辱。」

  方書文的話,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漠:

  「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她還能活上幾日,但她的家人對她越好,越特殊,她就越是可能會覺得自己不堪,內心的痛苦,有些時候不是外在的物質所能改變的。

  「可若是如同我所說的那樣發展,她死的只會更快,而且更不體面。」

  周青梅沉默了。

  因為方書文說的,並不是單純的臆想。

  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那我們……就放著不管了嗎?」

  周青梅有些不甘心。

  方書文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大小姐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處境?」

  「……可終究是於心不忍啊。」

  周青梅抬頭,那原本稍顯冷厲的眉峰,在這一刻,都格外柔弱。

  「所以,我將這個問題,交給了她自己,並且讓她自己做出選擇。」

  方書文嘆了口氣:

  「她已經做出了選擇……大小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們預想的那樣去發展。

  「我們自以為的好意,也可能會成為將別人推向深淵的黑手。

  「所以,點到為止就好了。」

  周青梅知道方書文是對的,所以她也點了點頭。

  然後來到了那個死也死不了,跑也跑不了的黑煞教眾身邊。

  拔出那把已經被震斷的劍,一劍狠狠刺下,卻不想竟然發出『叮』的一聲響。

  周青梅眸子裡泛起凝重之色:

  「說,黑煞教是不是就在廣寧城?

  「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