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死死盯著極高空那道散發著泥土和草木腥味的微弱裂縫。
他左手剛剛將裝死活口的黑色儲物戒極其粗暴地塞進貼身暗袋,右腿的肌肉已經本能地繃緊,準備直接踏碎腳下的青銅廢墟,一頭扎進那條回家的生路里。
但就在他發力的千分之一秒內。
一種連靈魂都要被徹底撕裂的極致劇痛,毫無預兆地從他的丹田氣海最深處轟然炸開。
「噗——!」
李大壯猛地仰起頭,一大口夾雜著紫黑雷火和暗金色光點的鮮血,猶如高壓水槍般從他嘴裡狂噴而出。
這口滾燙的極道之血砸在殘破的地磚上,瞬間將堅硬的青銅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那具剛剛還猶如魔神般不可一世的極道肉身,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物理支撐力。
就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生鐵鐵塔,李大壯雙腿猛地一軟,重重地單膝砸在了滿是焦黑血肉的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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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來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氣血逆亂,這是大千世界最冷酷的底層物理清算!
他一路殺穿這隱仙宗的第七陣眼,強行生吞高維法相的同化本源,徒手硬接天道降下的第六道滅世紫雷,甚至不惜透支心源血精隔空跨界引動盤龍山地脈。
這一連串完全不講道理、拿命去填的越級瘋魔打法,就算是用九天神鐵澆築的容器,也早就該被撐得炸成粉末了。
他能撐到現在,把虛溟和枯骨這兩條老狗活活熬死,全憑著那股要護住現世大本營和下界同胞的暴戾之氣死死壓著。
現在活口收了,大陣毀了,那股繃到極限的殺機剛一鬆懈,被強壓下去的傷勢立刻化作了一群徹底脫韁的遠古凶獸,在他的奇經八脈里瘋狂反噬。
丹田深處,那顆剛剛踏入神王境初期的道果,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悽厲哀鳴。
原本細密的裂痕在這一刻被極其野蠻地向外扯開,直接擴大到了隨時會徹底碎裂的危險邊緣。
道果里蘊含的紫金極道罡氣,就像是漏了底的皮球,順著他渾身崩裂的毛孔瘋狂向外潰散。
痛!
這種骨髓被生鏽的鋼鋸來回拉扯的剮骨之痛,足以讓任何一個神明當場疼得失去理智。
李大壯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體表那些剛剛因為造化生機癒合的暗金龍鱗大面積崩碎。
深可見骨的傷口裡不斷往外滲著黑血,紫黑色的天罰雷火殘餘像蛆蟲一樣在皮肉翻卷處滋滋作響。
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滿嘴的鋼牙被他生生咬成了粉末,硬是沒讓自己發出一聲軟弱的慘叫。
大夫治病,最清楚什麼時候該對自己下最狠的刀子。
李大壯根本沒有指望什麼奇蹟降臨。
他極其艱難地抬起那隻控制不住發抖的左手,識海深處最後一點《神龍醫訣》的造化本源,被他極其粗暴地從枯竭的經脈里強行壓榨出來。
三根散發著純粹金色生機的太乙金針,在指縫間顫顫巍巍地凝聚成型。
李大壯喉嚨里滾出一聲猶如負傷野獸般的低吼。
他左手猛地向內一折,帶著不容抗拒的極道狠辣,將這三根金針直接、極其野蠻地扎進了自己胸口的膻中、巨闕和眉心的神庭三大死穴之中!
金針入體,神龍醫道最霸道的截脈法則在心脈和泥丸宮周圍轟然張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金色鐵網。
他這根本不是在療傷。
他是在用極其殘忍的自殘手法,強行截斷了那些正在逆亂撕扯的紫黑雷火,把瀕臨碎裂的神王道果像捆炸藥包一樣死死地箍在了一起!
這是一種極其極端的飲鴆止渴保命手段。
只要這三根金針一拔,傷勢絕對會以十倍的烈度再次爆發,甚至會當場要了他的命。
但他現在沒得選,他只需要買到回家的這幾分鐘時間!
就在李大壯強行封住心脈的這一刻,外界的環境迎來了最徹底的末日崩塌。
隨著大陣底層的轉運印記被挖、祭壇樞紐粉碎,整個第七陣眼的核心空間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鎮壓的力量。
隱仙宗經營了千萬年的高維牧場,終於土崩瓦解。
頭頂那層原本厚重的暗紅色血肉穹頂,猶如風化的朽木,成片成片地砸落下來。
巨大的青銅承重柱從中間攔腰折斷,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動能砸在廢墟上,激起漫天腥臭的血霧和遮天蔽日的塵土。
四周的空間壁壘再也承受不住無盡維度的向內擠壓,發出了猶如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巨響。
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在空氣中極速蔓延,狂暴的空間暗流順著這些裂縫瘋狂倒灌進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罡風,這是足以將神王法軀瞬間切成肉泥的高維虛空風暴!
它們就像是一台台高速旋轉的無形絞肉機,極其野蠻地撕扯著李大壯體表那層已經黯淡到了極點的紫金罡氣護罩。
李大壯胸口貼身的暗袋裡,那枚關押著備用載體的儲物戒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那老鬼雖然被廢了修為、剝奪了真靈對外感知的權利,但他那殘存的高維直覺依然嗅到了外面這種毀天滅地的崩塌氣息。
一聲極其絕望、沉悶的嗚咽聲,順著儲物戒的陣紋透了出來。
那是隱仙宗走狗在面臨真正死亡深淵時,最無力也最真實的恐懼。
李大壯根本沒有理會這死狗的哀鳴。
他極其吃力地用右手按住胸口,死死護著暗袋裡的那塊黑色儲物戒,以及那枚刻滿了隱仙宗千萬年抽血罪證的暗紅色轉運帳本玉簡。
這可是他拿半條命從高維主子嘴裡硬生生摳出來的鐵證!
這上面記著蘑菇屯鄉親被當成血食的血海深仇!
只要這東西在手,隱仙宗高高在上的底褲就永遠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他就算把命丟在虛空里,也得把這帳本送回現世!
李大壯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烈的血沫。
他單手撐著焦黑的青銅地面,極道玉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硬頂著周圍瘋狂切割的空間暗流,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從血水裡重新站直了那道千瘡百孔的脊樑。
四周的空間壁壘發出的琉璃碎裂聲越來越密集,腳下的青銅地基正在大塊大塊地向著無盡虛無中墜落。
整個第七陣眼馬上就要徹底化為一片死地。
而在廢墟的極高空。
那道帶著泥土和草木腥味的現世裂縫,在無盡的崩塌風暴中忽明忽暗。
它就像是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被漫天肆虐的虛空亂流徹底吞噬。
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下最後幾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