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的聲音沙啞如鐵，透著不容抗拒的九幽森寒。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落在焦黑的青銅廢墟上，卻像是一把萬噸重的生鐵大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殘存敵人的真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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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神尊的那道殘魂死死貼在殘破的石壁上。
他虛幻的魂體猶如在狂風中劇烈打擺子的殘燭，連一絲一毫逃跑的勇氣都被那股實質化的極道殺機徹底碾碎了。
他親眼看著備用載體被活生生撕掉一條胳膊，那種純粹暴力的降維碾壓，早就把他的神尊道心踩成了滿地渣滓。
而在距離李大壯腳邊不遠處的爛泥里。
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叫囂著要拉所有人陪葬的備用載體，此刻悽慘得連一條野狗都不如。
他那條被硬生生扯斷的右臂傷口處，紫金色的極道罡氣混合著黑色的魔火，還在他的皮肉深處極其野蠻地瘋狂肆虐。
高維死氣試圖修補傷口，卻被這股霸道的極道力量一次次絞成虛無。
備用載體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戰鬥力。
他像是一攤沒有骨頭的爛肉，癱軟在腥臭的血水和泥漿里。
那張乾癟老臉上的五官因為極致的劇痛而完全扭曲，嘴裡瘋狂往外吐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喉嚨里只能發出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絕望嗚咽。
他連抬頭看一眼李大壯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大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灘爛泥，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沒有半點憐憫。
但他沒有立刻抬起腳去把這顆腦袋踩碎。
大夫做手術，最忌諱的就是被病灶的垂死掙扎擾亂了節奏。
現在的重中之重，根本不是弄死這幾條半死不活的老狗。
李大壯極其緩慢地收回了視線。
他轉過身，將寬闊結實的後背留給了祭壇廢墟，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的青銅殘骸，直接看向了數百丈外那扇閃爍著青色光芒的撤離空間門。
光門前。
老散修周鐵和最後幾千名負責斷後的下界修士，正互相攙扶著站在那裡。
他們沒有一個人說話，幾千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廢墟中央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他們親眼看著李大壯徒手撕裂了神尊載體，看著那不可逾越的高維神明在恩公腳下變成一攤爛泥。
這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震撼，讓他們驚魂未定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砰！」
李大壯右腳在青銅地磚上猛地一踏。
他根本不去管體內斷裂經脈傳來的撕裂劇痛，丹田氣海深處那顆布滿裂紋的神王初期道果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股極其磅礴、渾厚的紫金極道真氣，被他毫無保留地從骨髓里壓榨出來。
這股真氣沒有化作殺人的利刃，而是順著他的雙臂向外轟然擴散。
「嗡——！」
一層宛如實質般的暗金氣牆，在撤離門前方百丈的位置拔地而起。
這道氣牆就像是一面堅不可摧的生鐵盾牌，極其蠻橫地將第七陣眼廢墟上肆虐的高維死氣、空間亂流，以及祭壇方向散發出的所有惡臭和危險，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他用自己這具千瘡百孔的極道肉身，給這些下界同胞撐起了回家的最後一道絕對防線。
「陣法已破！」
李大壯抬起那張沾滿神界黑血的粗獷臉龐，喉嚨里滾出一聲猶如九天驚雷般的暴喝。
「通道安全！」
他那雙充血的眸子死死盯住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老散修，聲音斬釘截鐵，透著不容置疑的統帥威嚴。
「周鐵！帶所有人撤！」
「一個都別給老子落下！」
這幾句話，在空曠殘破的核心空間裡轟然盪開，直接砸在了每一個下界修士的耳膜上。
沒有長篇大論的安撫，只有最乾脆利落的生存指令。
通道前。
周鐵那兩條剛剛接好、軟綿綿垂在身側的胳膊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張形如枯木的臉龐上，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滾燙的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泥瘋狂往下淌，砸在腳下的青色光芒里。
周鐵沒有喊什麼感恩戴德的廢話。
他極其艱難地挺直了脊樑，迎著李大壯那猶如山嶽般的背影，極其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恩公保重！」
周鐵直起腰，猛地轉過身，衝著身後那幾千名還在發愣的同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都聽見恩公的話了嗎！回家！」
「排好隊！互相攙扶著走！誰也別掉隊！」
這幾千名被當成血食抽了三年的廢人，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秩序和力量。
他們紅著眼眶，齊刷刷地朝著李大壯的方向彎下腰，用最原始的動作表達了最純粹的敬意。
緊接著，人群開始快速、極其有序地湧入那扇閃爍著青色光芒的撤離大門。
沒有推搡，沒有擁擠。
傷勢輕的修士死死扛著那些昏迷的同伴，一步一步地跨過光門。
他們知道，這條回家的路，是那個男人拿命在前面硬生生砸出來的。
光門邊緣。
夜鴆握著那把卷刃的漆黑匕首，像一道沒有溫度的暗影，一直站在隊伍的最後方。
她看著同胞們一個個安全消失在光幕中，這才極其冷厲地轉過身。
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遙遙看向李大壯，眼底沒有半點女人的柔弱，只有不可撼動的死忠。
「主上，屬下在現世死守。」
夜鴆的聲音沙啞乾脆。
她沒有任何猶豫，極其利落地一步跨入了青色光幕之中。
伴隨著夜鴆的身影消失，最後一名下界修士也徹底踏入了撤離通道。
「嗡——！！！」
那扇靠著萬修願力和極道本源強行撐開的跨界大門，在接收完所有人後，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嗡鳴。
青色的光芒失去了現世錨點的維繫，開始向內極速收縮。
眨眼之間。
巨大的空間裂縫猶如被斬斷的彈簧，極其生硬地閉合在了一起。
光門化作一個微弱的光點，徹底消失在第七陣眼的虛空之中。
退路斷絕。
現世的牽絆，在這一刻被徹底切斷了。
李大壯靜靜地站在焦黑的廢墟中央。
他看著空蕩蕩的通道口，看著那些曾經擠滿同胞的青銅地基，現在只剩下滿地被斬斷的抽血軟管和破損的陣紋。
「呼……」
李大壯極其緩慢地，長長吐出了一口夾雜著濃烈血腥味和硝煙味的濁氣。
胸腔里那顆狂躁不安的兵主心核，在這一刻極其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他緩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裂紋、沾滿了高維黑血的大手。
這雙手在來到這片秘境後，撕過半步神尊，捏碎過天道雷罰，砸爛了不可一世的高維法相。
他這一路殺得滿手血腥，殺得自己這具極道肉身千瘡百孔、險些走火入魔。
但現在，看著這幾萬條人命全須全尾地逃出了這個屠宰場，踏上了回現世的生路。
李大壯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極其疲憊卻又無比痛快的笑。
值了。
他骨子裡就是蘑菇屯那個看病的村醫。
大夫治病，求的不是什麼白日飛升、威震萬界，求的就是讓那些被病痛折磨的鄉親能好好活下去。
把同胞從這幫吸血鬼的案板上搶下來，這就是他李大壯來這神界走一遭的真正意義！
情緒在心底緩緩沉澱。
但那股屬於極道神王的暴戾殺機，不僅沒有隨著人群的撤離而消散，反而以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姿態，在他的骨髓里轟然凝聚。
沒有了要分心護著的人質。
沒有了怕震塌撤離通道的掣肘。
李大壯徹底沒有了任何後顧之憂。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直接越過了地上那灘還在抽搐的備用載體爛肉，也無視了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神尊殘魂。
目光猶如兩把淬了火的剔骨鋼刀，極其精準、極其野蠻地穿透了瀰漫的血霧。
死死地鎖定在了祭壇正中央。
那裡。
那截被他挖去了核心轉運印記、大面積碳化發黑的遠古龍骨，依然靜靜地插在廢墟里。
雖然表面的陣法已經被毀了大半，但骨髓深處那些殘存的黑色血絲，依然在極其微弱地搏動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高維污染氣息。
病根還在。
「現在。」
李大壯捏緊了雙拳，骨節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脆響。
黑色的極道魔火在他的眼底重新點燃。
他邁開穿著黑色戰靴的右腳，踩著滿地的青銅碎渣，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截龍骨走去。
「該給你這爛瘡，連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