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面由虛溟斷臂鮮血強行撐起來的跨界水鏡,正在發出極其刺耳的碎裂聲。
水鏡底層的陣法邏輯早就被李大壯一根太乙金針攪得稀巴爛,此刻能量耗盡,整個畫面猶如風中的殘燭,瘋狂地閃爍、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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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畫面徹底崩塌之前。
李大壯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猶如兩把淬了火的鋼刀,死死地釘在了那份滾動名單的最後一排。
「特級血柱:龍江省,蘑菇屯,趙鐵柱。」
簡簡單單的十幾個字,被高維死氣凝結成暗紅色的符文,極其刺目地倒映在李大壯的瞳孔最深處。
「嗡——!」
李大壯的腦子裡轟然炸開了一聲驚雷。
趙鐵柱。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極其野蠻地砸開了他記憶最深處的那扇大門。
那還是在蘑菇屯的時候。
李大壯剛剛接手村里那個破舊的小診所,每天在盤龍山外圍轉悠著採藥。
趙鐵柱是屯子裡最老實本分的獵戶,平時打到點野味,總不忘給診所送只野兔過來,咧著一口黃牙笑得憨厚。
七年前的那個冬天,趙鐵柱說要去盤龍山深處碰碰運氣,挖棵老山參給媳婦換點治病的抓藥錢。
那一天之後,他再也沒回來。
村里人舉著火把在後山翻了三天三夜,最後只在懸崖邊找到了一隻帶血的破草鞋。
所有人都以為他踩空掉進了深溝,被山裡的野狼叼走了。
鐵柱媳婦在懸崖邊哭瞎了眼,李大壯還親手給她熬了半個月的安神湯。
死在深山裡的獵戶。
意外失足的鄉親。
可現在,這個早就被蘑菇屯立了衣冠冢的憨厚漢子,他的名字,竟然清清楚楚地刻在隱仙宗第七陣眼的轉運血肉帳上!
「嗤啦!」
跨界水鏡再也支撐不住這跨越維度的強行連接。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爆響,水鏡當場炸成了一團漫天飛舞的暗紅色光點,現世的畫面和那份滾動的名單,在半空中徹底化作虛無。
但那十幾個字,已經像燒紅的生鐵烙印一樣,死死地燙進了李大壯的靈魂里。
「特級血柱……」
李大壯低著頭,死死咬著後槽牙。
口腔里瀰漫著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隱仙宗這幫畜生,不僅在現世大範圍地收割散修和凡人武者。
他們竟然在七年前,就已經把抽血的管子,極其隱蔽地插進了蘑菇屯的地盤!
這不是什麼隨機的秘境失蹤!
這是極其精準的定向捕獵!
為什麼?
蘑菇屯到底有什麼特殊,能讓隱仙宗把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獵戶,單獨列入「特級血柱」的絕密批次里?
!
「噗!」
極度的震驚與暴怒,讓李大壯再也壓制不住體內反噬的傷勢。
他猛地仰起頭,一口夾雜著紫黑雷火的黑血狂噴而出,直接在焦黑的青銅地磚上砸出一個腐蝕的淺坑。
他那具剛剛踏入神王境初期的極道肉身,在此刻迎來了最慘烈的全面清算。
丹田氣海深處,那顆布滿裂紋的神王道果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哀鳴。
硬抗滅世天罰,生吞高維本源,又強行逆轉大陣。
他這副身子骨早就被透支得乾乾淨淨。
現在這股怨氣一衝,道果上的裂痕猶如蜘蛛網般向外極速蔓延,幾乎要將他的境界底蘊徹底撕碎。
視線開始瘋狂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劇烈地搖晃。
紫黑色的雷火殘餘順著他翻卷的皮肉瘋狂往骨髓里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李大壯單膝砸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那雙覆滿殘破暗金龍鱗的大手,死死地摳著地面的青銅殘渣,指甲全部崩斷,鮮血順著指縫融入泥水。
百丈之外。
周鐵和那幾萬名剛剛死裡逃生的下界修士,呆呆地看著跪在廢墟中央的李大壯。
他們不敢靠近半步。
那個猶如魔神般的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雖然虛弱到了極點,但那股被壓抑在骨髓深處的極致暴戾,卻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壓得他們連喘氣都覺得胸腔發疼。
「恩公他……」周鐵拖著斷臂,眼眶通紅。
他能看出來,李大壯現在正處於走火入魔的致命邊緣。
廢墟坑底。
李大壯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調動《神龍醫訣》去修補道果的裂痕。
他極其野蠻地用神王級的精神力,化作兩把無形的生鐵大鎖,直接死死地扣住了丹田裡的逆亂氣血。
大夫的刀子還沒收,這點反噬,給老子憋著!
李大壯咬著滿嘴的碎牙,極其生硬地從爛泥里站直了千瘡百孔的脊樑。
他抬起那張沾滿神界黑血和泥污的粗獷臉龐。
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沒有半點因為重傷而產生的虛弱,只有一口深不見底、透著九幽森寒的古井。
「砰。」
李大壯邁開了穿著黑色戰靴的右腳。
沉重的腳步聲,踩在滿地的陣法殘骸上。
他拖著那具隨時會解體的肉殼,一步,一步,極其沉穩地朝著祭壇的深坑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暗金血印。
深坑底部。
虛溟神尊像是一攤沒有骨頭的爛肉,癱在碳化的遠古龍骨旁邊。
他那具半步神尊的法軀早就被抽乾了所有的底蘊,大半邊身子被李大壯一拳轟成了碎渣。
現在只剩下一口氣吊著,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聽到那極其沉悶的腳步聲逼近。
虛溟極其艱難地轉過那張扭曲、乾癟的老臉。
他那雙深陷的純黑色眼窩裡,徹底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猶如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贏了……」
虛溟的聲音沙啞得猶如破鋸條在拉扯,喉嚨里瘋狂湧出夾雜著內臟的血沫。
極度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道心。
他看著李大壯那雙不帶半點人類情感的眸子,渾身猶如觸電般劇烈地打著擺子。
「別殺我……我是隱仙宗太上長老……我身上有宗門禁制……你殺了我,高維的鎖魂印記會瞬間鎖定你的真靈……」
虛溟像條喪家犬一樣在爛泥里向後縮。
他拼命地搬出隱仙宗的底蘊,企圖用高維的恐懼來換取最後一絲苟延殘喘的機會。
「你只要留我一條命……我可以讓你做隱仙宗的現世護法……我可以給你高維神位……」
李大壯麵無表情地看著爛泥里的虛溟。
他根本沒有聽這老狗在放什麼狗屁。
李大壯極其緩慢地彎下腰。
那隻還在往外滲著紫金鮮血的大手,極其粗暴地探出。
「咔嚓。」
猶如一把生鐵鑄就的鋼鉗,李大壯一把死死揪住了虛溟殘破的道袍衣領。
他根本不顧右臂玉骨斷裂的劇痛,單臂發力,直接將這個活了無數個紀元的遠古巨佬,像提溜一隻死雞一樣,硬生生地從血水裡提到了半空中!
「呃……」
虛溟雙腳懸空,脖頸被衣領死死勒住,眼珠子因為極度的窒息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乾枯的左手拼命抓撓著李大壯的手臂,卻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李大壯把虛溟那張醜陋的老臉,直接拉到了距離自己不足半尺的地方。
兩人的呼吸幾乎交融在一起。
李大壯那一金一紅的眸子裡,黑色的極道魔火轟然點燃。
他死死捏著虛溟的衣領。
極道玉骨的指關節在用力之下,發出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咔」脆響。
「隱仙宗的禁制?」
李大壯的聲音沙啞如鐵,每一個字都透著把這片天地徹底撕碎的極致殺機。
「老子今天就算把你們的總壇砸成骨灰,也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李大壯死死盯著虛溟那雙充滿驚恐的眼睛。
他嘴角的肌肉極其細微地抽搐著。
「告訴我。」
李大壯的聲音極低,卻猶如一柄萬噸重的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虛溟的識海里。
「趙鐵柱。」
「這個名字。」
「為什麼會在你們的特級死柱名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