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極其粗暴地一把抓住那個乾癟老者的肩膀,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站穩了。」
李大壯的聲音極其低沉,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他那雙燃燒著極道魔火的眼睛,死死盯著老散修那張寫滿驚恐的臉。
「慢慢說。這破陣的裡面,到底,還他媽藏著什麼東西?」
老散修的雙腳懸在半空。
他剛才被李大壯一針保住了心脈,但這具被抽乾了九成九本源的肉殼依然虛弱得像是一層隨時會破的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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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李大壯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渾身猶如打擺子一樣劇烈哆嗦。
「恩……恩公……」
老散修極其艱難地咽了一口夾著血絲的唾沫。
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渾濁眼球里,剛才死裡逃生的狂喜已經瞬間被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徹底的絕望徹底吞噬。
他認出了李大壯身上的氣息。
那種帶著現世泥土味的真氣,是他這輩子死也忘不掉的味道。
「恩公……我叫周鐵。我原本是……龍江省散修聯盟的一員。」
周鐵的聲音沙啞得猶如破鋸條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摳出來的。
「三年了。我被隱仙宗那幫畜生像抓狗一樣抓到這裡,整整三年了。」
李大壯的瞳孔微微一縮。
龍江省散修聯盟。
那是他老家地盤上的修士組織。
這幫高維的走狗,果然把黑手伸進了現世的每一個角落。
「說重點。」
李大壯壓低了嗓音。
極道神王的威壓極其精細地護住周鐵的心脈,沒讓這老頭當場背過氣去。
周鐵死死抓住李大壯那布滿暗金龍鱗的手臂,手指骨節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泛出慘白。
「恩公……你剛才切斷的,只是外圍的『死柱』啊!」
周鐵急切地指著周圍那上千根失去紅光的透明血柱,眼淚混著血污瘋狂往下流。
「隱仙宗那幫畜生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我們這些被抽乾了本源、只剩下一口氣吊著的廢人,在這陣法裡,統統都被稱為『死柱』!」
「他們留著我們最後一口氣,根本不是大發慈悲!」
周鐵的身體抽搐著,眼神里透著對高維牧場最底層的極致驚悚。
「在牧場真正內圈的『活柱』上,還關著幾百個剛剛從現世抓來、本源極其充沛的活人!」
「那些人都是各方勢力的年輕天驕,甚至還有很多凡人里的特殊體質!」
李大壯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左胸深處那顆兵主心核極其沉悶地跳動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隱仙宗要費盡心機在現世搞那麼多綁架和轉運。
原來這龐大的牧場,還分了內圈和外圈。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李大壯死死盯著周鐵的眼睛。
周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悽厲得猶如杜鵑啼血。
「獻祭!他們要拿我們當炸藥!」
周鐵指著祭壇廢墟深處那個巨大窟窿的方向,渾身抖如篩糠。
「那些高維的怪物剛才放了話。大陣核心的龍骨受損了。他們打算在一個時辰後,用陣法倒灌!」
「他們要把我們這幾萬根『死柱』里的殘存血肉和死氣,當成引子,直接從內部炸掉!」
「用我們幾萬個廢人的命當柴火,強行催熟內圈那些『活柱』里的新鮮本源。然後把那些活人的命一口氣全抽乾,用來修復那截快要崩潰的遠古龍骨!」
死寂。
整個第七陣眼的核心廢墟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對死寂。
周圍那上千根血柱里。
數以萬計剛剛甦醒、本以為逃出生天的下界修士和凡人武者。
在聽到周鐵這番聲嘶力竭的嘶吼後,臉上的慶幸和激動,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僵死。
絕望。
一種比之前被慢慢抽血還要讓人感到窒息的極致絕望,猶如黑色的海嘯,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炸掉死柱……催熟活柱……」
一個年輕的女修癱倒在血柱內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發出了崩潰的哭號。
「我們還是活不了……他們連我們最後的一堆爛肉都不放過!」
悽厲的哭聲和絕望的哀鳴,猶如瘟疫般在血柱群中瘋狂蔓延。
李大壯單手提著周鐵。
他那張被血污和硝煙糊滿的粗獷臉龐上,肌肉極其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徹底冷了下去。
冷得像是一口埋在九幽黃泉最深處的萬年古井。
大夫治病,一眼就看穿了隱仙宗這幫老狗最惡毒的病理邏輯。
爛肉當炸藥。
新肉當補藥。
他們這是要把這幾萬個下界同胞連皮帶骨徹底熬成一鍋十全大補湯,硬生生地去糊住那截快要爛掉的遠古龍骨!
「一個時辰。」
李大壯緩緩鬆開了抓著周鐵肩膀的大手。
周鐵順勢癱坐在青銅廢墟上,捂著胸口拼命地喘氣。
李大壯沒有去安慰那些絕望哭泣的同胞。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那魁梧如魔神般的身軀,在焦黑的廢墟上投下一道極度壓抑的暗影。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千瘡百孔的極道肉身。
胸口和後背那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還在往外滲著紫金色的鮮血。
那些紫黑色的滅世雷火殘餘,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銼刀,極其頑固地卡在他的骨髓縫隙里,每動一下都伴隨著撕裂靈魂的劇痛。
剛才強行把天劫反灌進大陣,又徒手砸碎了半步神尊的法則。
他體內的極道氣血早就枯竭到了極點,那顆兵主心核的泵動頻率也變得極其微弱。
他現在這副狀態,連一個普通神王初期的修士都能輕易把他逼入絕境。
但李大壯根本沒有去調動《神龍醫訣》的造化本源去修補傷勢。
時間不夠了。
一個時辰。
如果他不在這一個時辰里破局。
這外圍幾萬名吊著一口氣的同胞會死。
內圈那幾百個剛剛被抓來的現世活人會被抽乾。
最致命的是。
那截遠古龍骨一旦被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強行修補閉環,高維的通道就會重新打通。
而那條連接著盤龍山的地脈血管,絕對會在爆炸的衝擊下當場崩塌。
龍江省會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毀滅性大地震。
現世的大本營,林華華,陳江,還有那些剛剛活下來的兄弟。
全都會被這場高維爆炸拉著一起陪葬!
退不了。
也沒法退。
「想拿老子的同胞當炸藥包?」
李大壯極其緩慢地攥緊了雙拳。
骨節在雷火的灼燒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聲。
他體內那股幾乎要徹底熄滅的紫金極道罡氣,在這一刻,被他極其野蠻地、毫無保留地再次強行點燃!
「轟!」
實質化的黑色極道魔火,混合著他身上的殘血,在他的體表轟然爆開。
李大壯強忍著經脈寸斷的極致劇痛。
他雙腿猶如兩根澆築在生鐵里的鋼柱,極其生硬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那被重壓摧殘過的脊樑。
他抬起那張沾滿神界黑血的粗獷臉龐。
視線的盡頭。
廢墟的最深處。
那座原本已經被他砸塌了一半的血煉祭壇廢墟上,那個被他挖走轉運印記而碳化的龍骨節點位置。
突然極其詭異地,重新亮起了一抹刺目到了極點的暗紅色血光。
這血光就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的惡魔之眼。
它帶著極其狂躁、極其貪婪的抽吸感,正在瘋狂地醞釀著一場毀滅一切的倒灌風暴。
陣法倒灌的預熱,開始了。
李大壯站在漫天飛舞的血色塵埃中。
他沒有回頭看那些在血柱里哭泣的同胞。
他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死死盯著那片重新亮起的血光。
他嘴角一點一點地扯開。
扯出了一個暴戾到了極點、殘忍到了極點的狂放冷笑。
「一個時辰麼……」
李大壯的聲音沙啞如鐵。
透著把這片天地徹底燒穿的極致殺機。
「夠我拔掉你們所有的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