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大壯……」
一道極其微弱、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的女人聲音。
在他的腦海中,幽幽地響了起來。
這聲音沒有跨越維度的宏大威壓,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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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順著李大壯右腕上那道極度黯淡的金色龍紋印記,憑著夫妻間最深切的血脈羈絆,極其頑強地鑽進了他的識海深處。
李大壯那雙因為極度暴怒而充血的詭異眸子,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猛地凝滯了。
他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小心翼翼地屏住,生怕自己喘氣的聲音大了,就會把這絲極其微弱的傳音給吹散。
「家裡……安全了。」
林華華的聲音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但那股一直懸在嗓子眼的絕望和恐懼,卻已經徹底消失了。
「就在剛才,盤龍山地底那股要把人抽乾的倒吸之力,突然斷了。結界外面的壓力驟減,那條被冥煞教撕開的裂縫,已經被九龍封天陣重新穩住了。」
林華華在傳音那頭極其用力地喘了兩口氣,像是在極力平復著激動的情緒。
「陳樂和夜鴆他們也發來了信號,第一醫院那邊被高維死氣侵蝕的重症傷員,情況全都奇蹟般地開始好轉了。大壯,現世的根基保住了,我們都還活著……」
傳音到這裡,因為跨界消耗太大,極其不舍地中斷了。
右腕上的金色龍紋印記徹底歸於沉寂,化作一道淺淺的疤痕,安靜地蟄伏在李大壯的皮肉里。
李大壯單膝跪在廢墟上,猶如一尊生鐵澆築的雕像,一動不動。
安靜。
第七陣眼的核心空間裡,充斥著刺鼻的焦糊味和高維死氣,但在李大壯的耳邊,這些聲音仿佛全都遠去了。
他腦海里只剩下林華華那句「家裡安全了」。
大夫治病,最怕的就是病人家屬在外面出事。
他拼著這具剛剛踏入神王境初期的肉身被天雷劈碎、被高維法相碾壓,甚至不惜強行把天罰雷霆反灌進大陣里。
這一連串完全不講道理、拿命去填的越級瘋魔打法,圖的是什麼?
圖的就是現世大本營里,他的女人、他的兄弟,還有那千千萬萬的無辜老百姓,能喘上一口囫圇氣!
「呼……」
李大壯極其緩慢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濃烈血沫子的濁氣。
那座壓在他脊梁骨上、比十萬噸生鐵還要沉重的無形大山,在這一刻,終於結結實實地落了地。
緊繃到隨時會繃斷的神經,迎來了極其短暫的鬆懈。
但大夫的身體,是最誠實的。
就在他這口氣松下來的千分之一秒內。
「咔嚓!」
李大壯體內那千瘡百孔的奇經八脈,再也壓制不住積攢到了極限的反噬。
之前被他用黑金逆脈紋強行壓在骨髓里的紫黑雷火,以及生吞兵主心核帶來的狂暴衝擊,猶如決堤的星河洪水,在他的五臟六腑里轟然炸開。
「噗!」
李大壯仰頭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暗金鮮血。
他再也撐不住這具沉重到了極點的極道肉殼。
「砰」的一聲悶響。
李大壯雙腿猛地一軟,一屁股極其狼狽地跌坐在了滿是焦黑碎石的青銅廢墟上。
痛!
一種連真靈都要被徹底撕碎的極致劇痛,猶如海嘯般瘋狂席捲全身。
他體表的混沌角質層大面積剝落,那些深可見骨的恐怖血槽里,殘存的天道法則正在極其野蠻地切割著他的極道玉骨。
李大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渾身的肌肉因為劇痛而控制不住地瘋狂抽搐。
他現在這副模樣,悽慘得連個路邊的乞丐都不如。
幾十丈外的巨坑底部。
虛溟和那名左側的神尊,正像兩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一樣,死死抱著那截黯淡的遠古龍骨。
他們親眼看到李大壯噴血跌坐,那兩雙渾濁絕望的眼睛裡,猛地閃過一抹極其怨毒的貪婪。
「他撐不住了!他遭到天道反噬了!」
左側的神尊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鋸條摩擦般的嘶啞聲音。
他那張爛了一半的臉龐上滿是玉石俱焚的瘋狂,乾癟的雙手拼命摳著地上的泥水,想要掙扎著爬起來,趁機給這個下界土著致命一擊。
虛溟的眼底也燃起了一團幽綠的死火。
但他們根本沒機會付諸行動。
跌坐在廢墟上的李大壯,連頭都沒回。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極其冰冷地向後斜挑了一眼。
就這一眼。
李大壯體內那股雖然枯竭、但卻屠過神明、捏過天雷的極道殺機,猶如實質化的黑色魔火,極其蠻橫地隔空砸在了坑底。
「想死,就往前爬一步試試。」
李大壯的聲音沙啞如鐵,透著不容抗拒的九幽森寒。
虛溟和左側神尊渾身猛地一僵。
那股剛剛冒出來的反撲念頭,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
他們被李大壯剛才那種徒手撕碎一切的暴戾手段徹底打怕了!
就算這瘋子現在癱在地上吐血,誰敢保證他手裡沒有捏著幾根能把人紮成篩子的醫道金針?
兩個活了無數個紀元的隱仙宗太上長老,硬生生地被這一個殘忍的眼神嚇破了膽。
他們極其屈辱地縮回了龍骨旁邊,死死把頭埋在爛泥里,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李大壯極其輕蔑地冷笑了一聲,收回了目光。
他根本沒把這兩條苟延殘喘的老狗放在心上。
他現在腦子裡比誰都清醒。
現世的壓力驟減,是因為他在東南角極其野蠻地拔出了那枚轉運印記,導致那個陣法節點徹底碳化,切斷了部分吸血網絡。
但這只是治標。
真正的惡性腫瘤,依然是祭壇坑底那截被高維死氣污染的遠古龍骨,以及這整個龐大無比的煉天融血大陣。
只要這套底層邏輯還在,隱仙宗隨時都能找新的管子插進現世的動脈里。
「得先給自己吊住這口氣,才能把這毒瘤連根挖了。」
李大壯死死咬著牙。
他極其費力地抬起那隻布滿血污的左手,探入儲物空間。
他一把摸出了十幾枚散發著濃郁生機的極品高階丹藥。
這些都是他一路殺上來,從那些神界走狗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李大壯看都沒看,極其粗暴地把這些足以讓普通神王眼紅的丹藥,一股腦全塞進了嘴裡。
「咕嚕。」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極其磅礴的溫熱暖流。
《神龍醫訣》的造化本源極其貪婪地將這些藥力吸收、提純,化作無數條極其精密的金色縫合線,極其強硬地鎮壓住了體內逆亂的雷火,將那些斷裂的經脈一寸一寸地強行續接。
雖然離徹底恢復還差得遠,但好歹把這具即將崩潰的極道肉身給重新穩固了下來。
李大壯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藥香的白氣。
他沒有急著站起來。
而是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了倒在身旁不遠處的一道乾癟身影。
那是他剛才用骨盾炸開虛溟,強行從血柱大陣里摳出來的最後一個實體錨點——那個被刻滿了隱仙宗轉運陣紋的乾癟修士。
這名修士體內的本源精血早就被大陣抽走了九成九。
後來又被李大壯用醫道手段強行剝離了轉運印記,雖然保住了完整的軀殼,但心脈遭到了極其嚴重的創傷。
此刻,他像一截毫無生機的枯木一樣躺在青銅碎塊上。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渾身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氣,眼看就要咽下最後一口氣。
李大壯眉頭微微一皺。
這人不僅是隱仙宗罪惡的鐵證,更是現世幾萬同胞在神界受苦的縮影。
大夫的規矩,人沒死透,就絕不能讓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斷氣!
「遇上老子,算你命大。」
李大壯深吸一口氣,挪動著雙膝,極其艱難地湊到了這名修士的身邊。
他強忍著右臂骨骼斷裂的劇痛,極其沉穩地探出食指與中指,搭在了修士乾癟的脈門上。
神龍聽脈!
在李大壯的感知里,這名修士的奇經八脈就像是乾涸了千年的河床,到處都是高維死氣腐蝕留下的斑駁傷痕。
心脈處更是猶如風中殘燭,只剩下一絲極其微弱的火星。
「給老子護住!」
李大壯根本沒有半點吝嗇。
他極其果斷地逼出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縷最純正的《神龍醫訣》金色本源,順著指尖,極其平緩卻又霸道無比地渡入了修士的體內。
這股金色真氣沒有像雷霆般橫衝直撞,它猶如一絲溫暖的春雨,極其柔和地鑽進對方乾涸枯竭的經絡之中。
它極其精準地找到了心脈處那點即將熄滅的火星,化作一層堅不可摧的金色薄膜,將其死死護在中間。
隨後,造化生機開始向外蔓延,極其強硬地驅散了盤踞在臟腑里的高維死氣。
這是一場極其耗費心神的微觀搶救。
李大壯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但他搭在脈門上的兩根手指,卻連一絲一毫的顫抖都沒有。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隨著神龍真氣的不斷滋養,那名乾癟修士原本灰敗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真實實的活人血色。
他乾癟的胸膛,開始極其緩慢、極其規律地有了起伏。
命,硬生生地從鬼門關前搶回來了!
「咳……」
一聲極其沙啞、微弱的咳嗽聲,從修士的喉嚨里傳了出來。
他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睜開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當這名修士看清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皮肉翻卷,卻用手指死死護住自己心脈的粗獷男人時。
他那雙渾濁的眼底,猛地爆發出了一團極其強烈的情緒波動。
他認得這張臉!
就在剛才,就是這個猶如魔神般的男人,一拳砸碎了高維的枷鎖,把那枚刻在他骨髓里的催命符給硬生生挖了出去!
修士那隻猶如枯柴般乾癟的右手,突然極其突兀地抬了起來。
他用盡了全身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極其死死地、猶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
一把抓住了李大壯那破爛不堪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