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你下來。」
李大壯提刀站在翻骨灘中央,腳下是層層疊疊的古屍殘骨,頭頂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血海暗流。
紅袍男子懸在上方,沒有立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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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李大壯,像是在看一個故意把自己拖進泥潭的瘋子。
「你以為這裡夠亂,就能抹平你我之間的差距?」
「差距抹不平。」
李大壯咧嘴一笑,笑里全是血氣。
「但夠亂,就夠你噁心。」
話音剛落。
李大壯腳下一震,整個人主動前沖。
這一次,他不是直線撲殺。
而是踩著翻骨灘里那些高低錯落的巨骨,以一種極其彆扭、卻極其刁鑽的路線高速折返。
左、停、沉、彈、切。
五步連成一線。
每一步都故意蹭過一種不同規則殘痕。
寒骨帶起冰裂。
火骨卷出毒焰。
碎裂骨灘炸出亂流。
李大壯像不是在衝鋒,而是在刻意點火。
紅袍男子只看了兩眼,眼神就冷了下來。
他明白了。
李大壯根本不想跟他硬拼第一刀。
這瘋子是在把整個翻骨灘提前攪活!
「幼稚。」
紅袍男子抬手一按。
上方血海頓時垂下三道黑色壓力柱,直砸李大壯三處落點。
可就在壓力柱即將鎖死方位的瞬間,李大壯手中兵主斷刃猛地往地上一插。
「起!」
「轟——!」
他剛才借步點燃的十幾塊古骨同時炸開。
寒、火、毒、裂四種殘碎規則當場攪成一鍋爛粥,把那三道黑色壓力柱硬生生沖歪了半尺。
就這半尺。
李大壯整個人擦著壓力柱衝上半空,一刀斜斬紅袍男子腰側!
「當!」
刀掌相撞。
紅袍男子手腕微偏,居然真的被這一刀逼退了一步。
局部優勢,到了!
可李大壯沒有追。
他很清楚,這種逼退不是贏。
只是告訴對方:在翻骨灘里,你也沒法像剛才那樣想怎麼算就怎麼算。
紅袍男子的臉色終於徹底冷了。
他五指攤開,往下一抓。
整個翻骨灘忽然往中間一縮。
那些漂浮巨骨像被無形巨手捏住,開始朝李大壯和夜鴆藏身的方向同時擠壓。
這招依舊毒。
他不跟李大壯糾纏細節,直接用更高層次的控制力,把整塊場地一起擠死。
「夜鴆,帶人換位!」
李大壯一聲斷喝,自己卻沒有後撤,反而朝著右前方最大的那截龍形骨架衝去。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
這具龍形骨架最古怪。
別的骨頭殘留的都是死規則。
唯獨它,骨縫裡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活性。
像在呼吸。
像在移動。
李大壯之前沒時間細看。
現在翻骨灘被整體擠壓,這股活性反而更明顯了。
「給老子出來!」
兵主斷刃狠狠劈在那具龍形巨骨的脊樑上。
「咔——!」
骨面裂開。
可裂開的不是單純骨頭。
而是一層偽裝殼。
殼子之下,居然是一片半血半肉、還在緩慢蠕動的暗紅組織!
李大壯瞳孔一縮。
不是古屍。
是活體!
而且就在這一刀落下之後,整片翻骨灘都震了一下。
四周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殘骨,竟然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緩慢偏移,像一群圍著核心運轉的碎甲。
紅袍男子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變了。
「原來如此……」
李大壯一邊後撤,一邊死死盯著那具裂開的龍骨,腦子裡所有線索瞬間串到了一起。
第二陣眼是晶體。
那說明內壇陣眼並不一定都是固定建築,但都必須有一個穩定承載核心。
而第三陣眼既然連這具高維投影都沒有提前引他過去死守,說明它本來就不在某個固定點上。
它會動。
它一直藏在血海里,以「骨灘」「屍丘」「死地」的形式不斷換殼遊動!
所謂翻骨灘,根本不是自然險地。
而是第三陣眼外層蛻下來的偽裝群!
「哈哈哈哈!」
李大壯忽然笑了,笑得傷口都在冒血。
「老子還以為第三陣眼得一點點翻地皮去找。」
「原來你們自己把路送到我腳下來了!」
紅袍男子終於不再維持那副優雅姿態。
他一步踏下,聲音第一次帶上明顯殺意。
「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你來滅口啊!」
李大壯暴喝一聲,借著翻骨灘整體震動的瞬間,再次拖著夜鴆三人往左側急撤。
可這次他不是亂逃。
他在撤退途中,刻意連續砍斷了七根不同方向的骨柱。
每斷一根,翻骨灘深處那股活性波動就偏一下。
試到第六根時,沒什麼變化。
試到第七根時,整片暗紅組織突然往東北側抽動了一寸。
找到了!
李大壯眼底精光暴起。
第三陣眼確實是活物。
而且它移動時,不是亂游,而是會順著血海底部一種特定的「骨流脈絡」換位。
換句話說,只要找到這條脈絡的共振軌跡,就能提前預判它下一次浮出偽裝的位置!
這就是鎖定它的關鍵!
可惜,李大壯只來得及想到這裡。
因為紅袍男子已經追到了頭頂。
一道比先前更狠的黑色斷層線,從他腳下無聲延展過來,直取李大壯胸腹。
李大壯硬生生扭腰避開,卻還是被擦開一道見骨長口。
鮮血瞬間染紅半邊血海。
「主上!」
夜鴆臉色發白。
「閉嘴,記住位置!」
李大壯一把將她按到那具少女屍體旁邊,聲音又急又凶。
「東北骨脈,三沉一浮,七換一停!」
「第三陣眼不是地,是活物!」
「下次它換殼上浮,就按這個軌跡去堵!」
夜鴆聽得心神狂震。
這已經不是臨場求生了。
這是在邊逃命邊給下一次破陣搶路線!
紅袍男子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殺意驟然暴漲。
「你沒機會去驗證了。」
他雙手同時抬起。
翻骨灘上方的血海和下方的殘骨,竟被同時拉成一個向中間合攏的巨大囚籠。
上下夾殺。
這要是合死,李大壯四人會被連同整片翻骨灘一起碾碎。
李大壯抬頭看了一眼,沒有硬頂,反而突然笑了。
「誰說老子現在要驗證?」
他一腳踏碎腳下那塊已經裂開的龍骨偽殼,借著暗紅組織回縮時炸出的反衝力,整個人斜著暴射出去。
「老子只要知道——它會往哪兒跑,就夠了!」
下一瞬。
「轟隆——!」
翻骨灘整體崩塌。
李大壯拖著三人險之又險衝出囚籠邊緣,再度沒入更深處的血海裂層。
身後,紅袍男子沒有立刻再追。
他懸在正在塌陷的翻骨灘上空,低頭看著那片暗紅組織迅速回縮、並朝東北方向潛遁的痕跡,臉色陰沉到極點。
李大壯賭贏了。
他不僅活著跑掉了,還在這場游擊血戰里,硬生生從高維投影眼皮底下,撕出了一條鎖定第三陣眼的線索。
而那條線索,只剩最後一步——怎麼在血海持續遊動中,真正把這頭「活物陣眼」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