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假死,離開她

    宛嫆輕啜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

    隨後,她看向牆上掛著的水墨畫,兀自低語。

    「為什麼恨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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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父親殺了她的繼父……」

    沈律瞳孔驟縮,難以相信這話。

    宛嫆轉移視線,將目光落在他臉上。 ❉

    她那表情冷漠得近乎木然。

    「不信是麼。

    「但這就是事實。

    「我的女兒,她那時只有十歲。

    「她眼睜睜目睹父親被人殘害……」

    說到這兒,宛嫆的臉上有了表情。

    那是極力壓抑的痛苦與悲傷。

    是沈律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情緒。

    可他依然不信,父親會殺人,殺的還是顧寒笙。

    卻只聽,宛嫆繼續描述道。

    「她那時藏身在一個木箱裡。

    「那箱子只有一點縫隙,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兇手折磨她的顧爸爸,把人活生生肢解。

    「她看到兇手的臉,那正是你的父親!」

    宛嫆的情緒略微有些激動。

    她面對著沈律,恨意也無需再掩藏。

    「你說,她怎能不恨!

    「一個好好的人,就這麼死在她面前……

    「你有什麼臉面讓她接受你,甚至喜歡你?

    「縱然我同意你們在一起,愛上你,她註定會活在痛苦中。

    「你能想像她所承受的壓力嗎!

    「顧寒笙的死,給她上了一把無形的枷鎖。

    「別說愛你了,她連我這個母親都不愛!

    「你父親毀了我們這個幸福的家,我又怎能接受你做我的女婿!我真是……我真是恨不得殺了你!」

    宛嫆說到氣憤之處,嘴唇微微顫抖。

    她強行壓下積了多年的惱恨與憤懣,任由憤怒的狂火在體內燃燒。

    對沈律的殺意固然是有的。

    但她還不至於失去理智。

    殺人的是沈益銘,沈律是無辜的。

    殺了沈律,她手上就沾了無辜之人的血了。

    ……

    沈律面色凝重。

    他想要替自己的父親辯解幾句。

    卻又怕惹得宛嫆生氣不願多說。

    能讓她像現在這樣吐露實情的機會很是難得。

    因此,沈律儘可能順著宛嫆的話問。

    「既然您如此確定我父親就是兇手,當年為何沒報警處理。」

    宛嫆緊抿著唇,冷笑著譏諷。

    「你說得倒是容易。

    「當年出了那樣的事,洛洛在家昏睡了兩天兩夜。

    「她醒來,精神一度很緊張,成天躲在黑漆漆的衣櫃裡,只願意見我。

    「從她口中知曉實情後,我悲憤之餘,自然也想過讓她作為證人,助警方查清此案。

    「但律師建議,警方已經發布事故報告,認定是車禍,顧家也發了聲明。即便想查,車毀人亡,還能找到什麼證據?

    「洛洛一個小女孩,又和死者是直系親屬,精神恍惚下,很容易被對方律師引導,片面的供詞不足為證,警方也沒法立案……」

    宛嫆邊說邊不經意地看了眼沈律。

    後者對她的說法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疑惑。

    她又繼續回憶道。

    「而且,事故發生後,洛洛就病得很重。

    「不止是身體,她的心理上落下了病根。」

    沈律雙手緊攏,眉眼間,是意料之中與意料之外的交織。

    沉默良久後,他才詢問宛嫆。

    「她的心理……有什麼問題麼?」

    宛嫆這會兒倒是對他有問有答。

    她的視線落在別處,眼中難掩悵惘。

    「醫生說,她在那之後患上了表演型人格障礙。

    「具體表現為,其一,情感變化無常,容易激情失衡。即便是輕微的刺激,只要觸發「情緒開關」,就會變得情緒激動。

    

    「其二,視玩弄別人為達到自我目的的手段。

    「她會用多種花招逼人就範,如任性、強求、說謊欺騙、獻殷勤、謅媚。

    「有時,甚至還會用操縱性的自殺手段來威脅對方……這些,你應該深有體會。

    「其三,她有高度的自我中心。

    「通常情況下,她不會注意細節或事實,不情願,或者不會對問題和處境做出理智的判斷與分析……

    「所以你認為,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話,警方和評審團會信幾分?」

    宛嫆最後那一問,更像是絕望處境中的吶喊。

    但她的情緒控制得很好,說完還能冷靜地喝茶,就像是在與朋友閒聊。

    沈律聽完,身體裡像是被封了層冰霜。

    從頭到腳都是冷的。

    雖然還有一些說不通的疑點,可他能理解宛嫆母女為何沒有報警,也明白了顧迦洛的病症所在。

    宛嫆剛才說的那些,確實是顧迦洛身上常見的問題。

    她容易被刺激,尤其是關於顧寒笙的事。

    一旦想起和顧寒笙有關的事,她就喜怒無常。

    有時神情恍惚,有時痛苦不已。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自我消化的。

    但他記得,她好幾次都對他產生了殺意,想要他去死。

    從前覺得她不可理喻、難以捉摸。

    可現在,他知道了。

    除此之外,她確實喜歡玩弄他。

    任性和強求是常有的。

    她對他呼來喝去,將他當做她的私有物一般。

    一旦這些強硬的手段沒用,她又會改變策略,變成那人畜無害的模樣來討好他,跟他撒嬌,用這些來變相地讓他妥協。

    自殺同樣有過。

    她當著他的面割腕,還用跳樓威脅他。

    至於宛嫆所說的第三點,最近這次就是這樣。

    她不管顧瀟瀟中藥會怎麼樣,也不管整件事的真相如何,明明是跟她相關的事,她卻說走就走,若無其事地在國外逍遙自在。

    ……

    沈律的心一點點下沉。

    他對顧迦洛的情感變得更加複雜。

    這其中,疼惜占了大半。

    宛嫆眼看沈律表情有變,仍然自顧自說道。

    「她和你在一起,是為了折磨你。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但她又何嘗不是在折磨她自己,折磨我這個母親!

    「她把自己封閉得嚴嚴實實。

    「別人都以為她活得很自在,事實卻非如此。

    「她根本不懂得怎麼愛人。

    「如果不是被心理醫生干預,她不會去交朋友,更不會去戀愛。

    「即便站在人群中,她也是孤獨的。

    「她被迫融入一個又一個環境中,她在嘗試著做一個普通人……

    「我說得這樣明白,你總該知道,我為什麼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為什麼要讓你離開她!」

    如果不是自控力極強,宛嫆還真會忍不住動手打沈律一巴掌,「幫」他清醒。

    沈律那雙瞳仁墨黑深邃,驀然一收縮,不知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情緒。

    沉默了良久,他才沉沉地開口。

    「您想讓她的心理疾病得到治癒。

    「但我的存在,只會讓她的病情加重。

    「她折磨我,恰恰映射出她的內心備受折磨……」

    他說這些時,心裡堵得厲害。

    就好像隨時都會被迫和顧迦洛分開。

    宛嫆的表情很冷淡。

    「不錯。你要是真心喜歡她,就離她遠遠的。

    「趁著她最近不在國內,我會為你安排一場戲,讓你假死,幫你更名換姓,去其他地方生活。

    「該給你的,我一分不會少。」

    聽完這些,沈律倏然抬頭,臉色凝重。

    離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