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女孩潸然淚下,那種淚光點點,美到犯規的破碎感能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心碎。
她還抬手指了指港口上一艘剛剛靠岸的蒸汽貨船,證明了她為愛出逃的經歷並不是編造。
配合剛剛那一場「美救英雄」的驚艷一劍,此時還在遲疑的威爾,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旁邊看到威脅解除的夢饗家小隊也湊了過來,【菸頭】羅伯特垂下了槍口,跟隊員們一起起鬨:
「隊長,您有一位這麼愛你的美麗未婚妻竟然都能臉盲認不出,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這裡有我們收尾,您還是帶著這位哈頓小姐回家招待吧。」
「對啊,隊長,把握機會啊。」
威爾不理擠眉弄眼的隊員們,目光從菲奧娜那樣明艷動人的臉蛋上向下滑過。
他發現自己斷頭後,外表雖然還像個人,但內在的思維方式已經發生了某些微妙的改變。
記人的時候,也會下意識把頭部和身體分開記,就像是路上跑的那些大貨車,牽引車(車頭)和掛車(車尾),都會各自懸掛專屬於自己的號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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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下落,看清了菲奧娜的身材。
「嗯,32C,25,35,腰臀比約0.71,胸懷寬廣,腰細腿長,透著一股子近乎妖艷的明媚。」
腦子裡靈光一現,跟一段在【斷頭谷】看到的畫面對上了號(51章)。
『原來是你!』
心裡恍然大悟,殺機大盛,臉上卻沒有出現任何異色,老老實實道歉:
「對不起,菲奧娜姐姐。
我確實有一點臉盲,分不清誰好看誰不好看。
幾年不見,你變得比我們在伊頓公學上學的時候更漂亮,身材也變得更好了,我剛剛實在沒敢認你。
說實話,德雷克家族這些年家道中落,我也沒有想到哈頓家族還會認可這份婚約。」
就在這一刻,不僅僅是之前那一層疊加態的婚約隔膜轟然塌縮成唯一的答案。
還有新的「記憶」源源不斷從潛意識裡,倒灌進個體意識,讓他「回憶」起了許多的片段。
威爾徹底「想起來」,之前那個跟德雷克家族定下婚約的正是哈頓子爵家族,有著「花與劍」稱號的哈頓子爵獨女菲奧娜·哈頓。
兩個家族之間早有淵源,可以一直追溯到三百年前的先祖弗朗西斯·德雷克時期。
當時他在中途暴斃的麥哲倫之後,又一次挑戰偉大的環球航行時,得到了背後一大批投資人的資助。
其中頭號資助者就是都鐸王朝的伊莉莎白一世女王本人,其他資助者還有她宮廷里的各位大臣、貴族、豪商們。
裡面也包括了哈頓家族的先祖,克里斯多福·哈頓爵士。
聖歷1578年,當船隊航行至麥哲倫海峽時,艦隊中發生叛亂,最後為了紀念那艘在這次艱難航程中僅存的旗艦,德雷克決定將其改名。
對外宣稱,新名字【黃金雌鹿號】(Golden Hind)就是為了致敬主要資助者克里斯多福·哈頓爵士。
因為哈頓家族紋章的主體就是一隻金色雌鹿(hind)。
參照威爾繼承的家族資料,從那以後,弗蘭西斯·德雷克才強勢崛起,應和了預言的前半段:
「世界之圓,迎風逆航;三代鹿王,你死祂傷。」
他之前就懷疑那位先祖是在那個時候,得到了【鹿王神】的神位,藉由神助,從微小開端得來偉大之事。
如今再結合《姓名巫術》的原理,德雷克修改【金鹿號】這個名字可能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遮掩那個更加隱秘的真相!
「但是這也給哈頓家族插手德雷克家族夢魘道標留下了隱患。
別人跟德雷克共性不足,即使奪走也無法利用,但是【黃金雌鹿】可以!
而且他們也確實有能力做成這件事情。」
這也是威爾看到哈頓家族的人出現時,沒有絲毫意外的原因。
直到現在,哈頓子爵作為世襲貴族依舊擁有帝國上議院的世襲席位。
藉助那位擔任大法官的先祖遺澤,家族成員很多都是最難考的法學專業出身,政治影響力和世俗勢力都遠超德雷克。
面前的菲奧娜·哈頓也是一樣,伊頓公學畢業後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國王學院,目前已經在司法部實習,毫無疑問的天之驕女。
更難得的是,在別人眼中,一位如此美艷動人的大美人還記掛著自己有名無實的未婚夫,不顧世俗的眼光,不惜逃離家族,也要在未婚夫受難的時候奔赴到他身邊。
甚至還大發神威,英雌救夫,實在不失為一場曠世絕戀。
把這個故事放到劇院裡足夠演一場跌宕起伏的狗血愛情劇,不遜色於威爾還沒有最終定稿的舞台劇劇本《鐵達尼號》。
哈頓家族費盡心機到這種地步,要不是威爾開了,早就被吃干抹淨了。
菲奧娜小姐看到威爾終於「回憶」起了過往終於破涕為笑,伸出粉拳輕輕錘了他的肩膀一下。
動作親昵,好像真的是一對感情極佳的未婚小夫妻。
但羞澀對視的兩人在微微別過頭的時候,一個眼底冷漠如冰,另一個則是殺機凜然。
菲奧娜以為自己的【命運木馬】得到了B-241【顱骨聖杯】加持,在麥爾斯死後空出一個控制餘額的情況下,改寫威爾的意識輕而易舉。
雖然演技只有六分,略微有些浮誇,勉強合格,但用來拿捏一個沒有見過大世面的鄉下小子綽綽有餘。
「美色是女人最強的武器,只要取得他的信任,拿到他的腦袋輕而易舉。
看我裝成一個毫無政治覺悟和家族責任感的單純少女,私奔到德雷克莊園,陰這個傻小子一手。」
明明滿肚子心機,偏偏偽裝成一朵純潔的白蓮花,讓人忍不住就放下戒心。
對面的威爾卻在第一眼就知道菲奧娜在演自己。
【否定空想】早已幫他恆定了不受神秘學負面要素影響的狀態。
即使【命運木馬】這種能干涉命運的高端心鬼也撞上了鐵板,剛剛入侵到威爾體內就被截獲。
他在空想世界裡幻想出了一個虛假人格,承接了所有的潛意識修改,所有反應都由虛假人格負責,主意識冷眼旁觀。
這份實實在在的演技,起碼可以打九分,比菲奧娜強太多。
威爾任由身體跟菲奧娜互動,心裡終於有一條線把前面所有的疑點都給串了起來。
「如果那個設局的債主背後是哈頓家族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為什麼早早知道大伯失蹤,為什麼能提前偽造債務,為什麼會給黑幫【水手長哨】作為報酬,為什麼能精準把握時間節點,又為什麼會對德雷克家族的隱秘了如指掌...
他們盯上我們德雷克八成不是一天兩天了。
甚至比我更清楚『族名斷滅,金鹿歸鄉』是什麼意思,圖謀的那件寶物背後一定有著天大的利益!
我可不相信這麼多事情的背後,主持者真的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哈頓家族的掌權者會毫不知情。
暫時先把菲奧娜留在身邊,虛與委蛇,讓她做一隻礦井裡提前嗅探瓦斯和其他危險的『金絲雀』,遠比提前拔除更加有用。」
尤其是看到對方手上戴著的那隻【黃金雌鹿】璽戒時,預言的最後一句也跳進了威爾的腦子裡:
「一雄一雌,斷首剝裳。」
「剝裳,剝裳,這事兒可不能只局限在揭穿他們的真面目那麼簡單,我會重新定義什麼是『裳』。」
威爾下定決心:
「看我裝唐,陰她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