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行客】對這種情況也有些始料未及。
趴在一堆碎木屑中間，嘴裡還含著一大塊黑漆漆的爛木頭，茫然地繼續咀嚼了兩下，才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吃到一點血肉靈魂。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立刻放棄了這次狩獵，毫不猶豫扭頭就跑。
嘭！
房門卻連帶著半面牆壁先一步被撞開。
首領【群鹿】阿尼卡維一行出現在門外，共同拱衛著中間手捧威爾腦袋的阿維妮塔。
【燧石】洛納托手裡還扛著一根寫滿正字的人形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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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群人剛剛返回部落，一直待在威爾身邊，絕不可能被皮行客取代，被他召集起來前來捉姦。
對，內奸的奸！
確保長屋被團團圍住，皮行客再也不能逃離後，威爾喊了一聲：
「小鹿。」
「是，吾主。」
【小鹿】阿維妮塔脆聲應是，身後光線浮動，顯化出一頭通體潔白如雪，沒有半點雜色的鹿形心鬼。
四蹄純銀，身上披著綠松石流蘇，頭上還有一對金光閃閃的鹿角，一隻角像雄鹿般華麗，一隻角像雌鹿般小巧。
最奇特的是，這隻白鹿半馬半鹿，兼具鹿和馬的雙重特徵。
正是阿維妮塔晉升正式巫師後覺醒的心鬼【撲朔迷鹿】。
群鹿部落每一代巫的「求而不得」都是能夠侍奉【鹿王神】。
可每一代人的願望都落空，直到300年後的今天，在阿維妮塔這一代巫身上終於得償所願。
先前在威爾對她附身的那一刻，她就滿足了自己「求而不得」的契機，前幾天在山洞裡躲避颶風，就順理成章自然覺醒。
這次回來對誰也沒說【撲朔迷鹿】的消息，一招建功。
阿維妮塔抬起手指在那根木樁上輕輕一點：
「指鹿為馬！」
那根木樁身上霧氣瀰漫，轉眼化作了原本應該死去的【雷聲】泰瑪，而且渾身上下毫髮無傷。
她撫摸著自己的胸口，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
「我竟然沒死？
原來鹿王神不是要拿我當替死鬼啊。」
低頭看到床上那一堆木屑的時候，又後怕地咽了咽口水，連忙退回到了隊伍里。
【撲朔迷鹿】擁有一種概念性的S級能力，叫做【指鹿為馬】。
本質上是用自身的「言靈」覆蓋現實，重新定義其他事物，給它們賦予全新的概念。
把鹿說成是馬，別人就會無條件相信那就是馬，連神秘學的鎖定都會隨之轉移；
把一碗黃泥說成是魔藥，吃下去就真的會生效；把一根木棍說成是寶劍，就真的能切金斷玉，無堅不摧...
最直接的用法是指定自己為趙...咳，皇帝或神明的代行者，直接借用自家「主君」的一部分權能和力量。
按照滿足「求而不得」的祈願，並付諸實踐時，才能讓心鬼不斷升華的規則。
未來她侍奉鹿王神威爾的「實踐深度」提升，心鬼就能不斷晉升，【指鹿為馬】的能力也會越來越強。
理論上達到極限時，指著皇帝說他造反，指著神明說祂是異端，都會被整個世界深信不疑，然後變成既定的事實。
除了威爾的【否定空想】不吃壓力，很少有心鬼能克制她。
剛才就是把泰瑪和一根破木樁互換了概念，讓皮行客吃了一個大烏龍，落入到了威爾和阿維妮塔準備好的陷阱。
「上，別讓這個傢伙跑了！
我來親自扒掉它的皮，看看下面到底藏著誰？」
【群鹿】阿尼卡維一聲令下，其他人各自灑出了一大把從火塘里掏出來的爐灰。
滋啦——！
空氣里頓時傳出一片腐蝕聲。
石器時代沒有對面蒸汽時代種類繁多的聖水、鍊金武器，但火塘爐灰的效果也不錯。
畢竟還是自家人用著放心，祖靈們生前用過都說好。
怪談遇到爐灰，像是遭遇硫酸，身上那一副瀝青狀的陰影偽裝破開大洞，露出一隻長著尖牙利齒，好像鬣狗般的怪物。
皮行客可以奪走受害者的皮膚，變成任何人、獸，甚至能披好幾層皮，正常情況下不把所有皮膚殺死，就傷害不到它的本體。
【群鹿】阿尼卡維提著自己的黑曜石戰斧就撲了上去。
皮行客擅長暗殺，並不以戰鬥力著稱，反觀阿尼卡維在得到完整版本的鈴鹿登船斧術後戰力暴漲。
僅僅一個照面，兩者錯身而過的瞬間，鋒銳無匹的斧光就如羚羊掛角划過那隻皮行客的脊背。
斧刃撕裂獸皮，露出下面的一道人影。
看清對方的臉，所有人都臉色大變。
「巫？！」
獸皮下面露出的第二層人皮，竟是白天時言語舉止還十分正常，甚至專門為威爾做出預言的巫！
看著劍拔弩張又不敢置信的眾人，巫那張慈祥的臉上露出一絲恍然，還有自責：
「原來...我在接到風鈴部落求援的當天就已經死了。
那些在其他小部落里肆虐的，都只是被皮行客剝皮的次級怪談，它的本體來到了我們這裡，對不起，我...」
刺啦！
還不等巫說完，她後背上的皮膚就被第三層皮行客主動撕裂，一隻白頭鷹模樣的飛禽就要拋棄巫這層外皮，振翅飛走。
皮行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飛行速度快得驚人。
其他人完全來不及反應，眼看它就要衝破樹葉覆蓋的屋頂逃之夭夭。
砰！
一聲雷鳴巨響，白頭鷹應聲跌落。
一層層皮膜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替命的效果，偏偏最深層的怪談本體被一槍爆頭。
其他人只看到威爾頭顱下的一條黑霧觸手猛地甩了一下，根本沒有看清那到底是什麼武器，，一群鹿之民還以為自家鹿王神掌握了雷霆之力。
實際上是他從【空想世界】里取出了自己的韋伯利六響終結者，神速拔槍射擊後又送了回去。
而且在本地神域的加持之下，【空想世界】對外界擴展，不再局限於本體。
心鬼【失鄉迷鹿】和部落的祖靈得以附身到彈頭上，發動【先鋒航線】，一瞬間就穿過不知道多少層獸皮、人皮，直接落到了皮行客的後腦勺上。
瞬間打出真實傷害！
多虧是在自家地盤上，如果到了外面，失去神明的領域加持，在C級、B級階段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一點。
另一邊，被怪談脫皮的巫也失去支撐軟軟倒在地上，阿維妮塔連忙上前一把將之扶住。
「巫！」
失去至親長輩的痛苦，讓少女單薄的身體都在顫抖，聲音哽咽，接著泣不成聲。
巫的臉上倒是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恐懼，愛憐地撫摸著自家學徒的長髮。
「阿維妮塔，我老了，以後巫的職責就交給你了。
帶著歷代所有巫的『求不得』，好好服侍【鹿王神】。」
艱難說了兩句話，巫的身體已經像紙一樣輕。
誰都知道被吃空了內臟，只剩一張人皮，註定活不了了。
「嗚嗚嗚...」
巫在部落中威望極高，此時留下遺言，現場的鹿之民中發出壓抑的哭泣聲。
威爾沒有顧上緬懷這位忠誠的老婆婆，轉頭對著死去的皮行客用力一吸。
充滿膠質的肘子皮卷著各種山珍海味的餡料，共同組成了讓人吞掉舌頭的鮮美滋味。
那是來自剝皮氏族的核心傳承【皮行術（超凡）】！
以及其中包含的一系列學識：【剝皮術】、【制皮術】、【縫合術】、【披皮術】、【剝皮傀儡】等等。
感受著其中的知識，威爾眼睛一亮，對彌留的巫喊了一聲：
「想死，還沒問過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