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魂入

  這地方,不對勁!

  首先是江面太好通過,基本上沒有任何兇險就過來了。

  緊接著,兩個老僧出現在背後。

  徐錄不認識他們很正常,因為沒見過。

  他們和空安那相仿的模樣,徐錄必然能聯想到空安。

  對羅彬來說,兩枚嘎巴拉骨珠貼在耳邊的時候,能夠直接抵禦六陰山的法器。

  這兩個老僧也會出現在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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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是寄存在嘎巴拉上的某種「神明」。

  空安是真將他當成了首座在保護。

  兩個老僧的現身更說明此地詭異。

  最關鍵點不在於這裡,是在於徐錄的動手!

  自己又出現了什麼問題?

  徐錄將自己認成了另一個人?

  某種東西上身,爬了臉?

  「徐先生!」

  羅彬剛一開口,面色陡變。

  自己的聲音,也和先前不一樣了!?

  驟然間抬起手來,一把抓住徐錄的手腕。

  兩人瞬間形成僵持。

  徐錄另一手再起,掌心中赫然是一張符,拍向羅彬頭頂!

  說時遲,那時快。

  白纖動了。

  她口中咒法聲迅疾,掐訣,拍掌。

  轟然,徐錄被擊中胸口!

  再然後,徐錄整個身體崩潰,竟然成了一團灰氣!

  這灰氣,就像是鬼一樣。

  白纖的手,同樣也在冒著絲絲白煙,她眉心略蹙起,似是用了這一道掌心雷很痛苦。

  風一吹,灰氣煙消雲散。

  頃刻間,白巍回到了幾人前方,恰好是徐錄消失的後邊。

  他瞳孔緊縮,盯著白纖,盯著羅彬,同樣盯著那兩個老僧。

  「不要動手,是我!」

  羅彬只感覺心咚咚狂跳,都快從嗓子眼裡迸出來了。

  他抬起一隻手,掌心對著白巍,是阻攔舉動。

  白巍依舊盯著他的臉,餘光又有些掃動。

  羅彬臉色再微微一變。

  他目光瞬間投向先前白巍和他們分開後停留的遠處。

  那裡靜靜站著一個人。

  其一襲道袍,顏色略發紫,皺巴巴的橘子臉極其蒼老。

  白青矜!

  且她的雙腿在扭動,逐漸恢復正常。

  白巍同樣看見了白青矜,雙目透著驚疑。

  抬手掐訣,白巍似是要念咒。

  身體一僵,白巍又發現了不對勁。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不對勁的不僅僅是這一點。

  羅彬已經發現,灰四爺不在身上,黑金蟾不在身上,甚至失去了對金蠶蠱,噬精蠱冥冥中的感應。

  就這麼短暫的幾息,白青矜已經朝著遠處疾走。

  白巍拔腿就要去追。

  「白老爺子,別去!」羅彬立馬制止。

  白巍這才停下要追出去的舉動。

  只不過,白巍的臉色依舊沒有絲毫緩和,緊繃著,額角隱隱見了汗。

  「你,是羅彬?」白巍的話音略沙啞。

  羅彬點點頭,他沒有解釋,又掃了一眼兩個老僧。

  那兩老僧的手其實都抬了起來。

  羅彬能看出來,如果先前白纖動手慢一絲,應該就是他們將徐錄擊潰了。

  緊接著,羅彬緩步走到江邊。

  低頭,看著江水。

  那是一張三十來歲的臉。

  乍眼一看,臉長得很大眾。

  再定睛細看,又有種說不出的耐看。

  溫和,質樸。

  很多人都說過,羅彬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種很好相處的好人。

  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自己真正的臉了。

  哪怕是離魂,回到自己原身上,哪怕是能控制著原身行動,鑽出了那口棺材,羅彬依舊沒有看到過自己的臉。

  白纖跟在羅彬一側,那兩個老僧則如影隨形,跟在羅彬另一側。

  「是離魂。」

  「我們,都停留在了江上,或者說,都停留在了鎮口,只是我們看不見了。」

  「能進喜氣鎮的,都是魂,僅限於人魂,鬼一樣是人魂的一種。」

  「仙家不是人,蠱同樣不是,因此不得其入。」

  「他們是嘎巴拉中的神明,我認為是蕃地大鬼中的一種,可本質,他們依舊是魂魄。」

  「白青矜雖然被煉成魘魂,但也脫離不了魂的範疇。」

  「徐先生太冒失,沒按耐住情緒,判斷得太快。」

  羅彬搖頭。

  徐錄的確動手太快了。

  再加上白纖只是看似正常,實則受到蟲的影響,一直將他當成首座,因此徐錄一動,她就動手。

  「徐先生沒有死,他只是被擊潰了魂魄,這也是我不理解的一點。」

  「無形之中,攝魂了嗎?」

  「把我們困進來了?」

  白巍總算開口了,他還是深深凝視著羅彬,說:「這,才是你本身的樣子?」

  「你,奪舍?」

  「你,究竟又是誰?」

  「羅彬,從頭到尾都是。」羅彬回答。

  白巍眉頭再皺,他沒有問羅彬了,而是沉聲說:「要出去,此地不宜久留,出去之後,再做分析判斷,再進來。」

  這時,羅彬腳邊的江水微微波瀾,從下往上,慢慢出現一張臉的輪廓,那臉緊閉著雙眼,到了接近水面的時候緩緩張開。

  羅彬又感覺到心臟猛地收縮一下。

  其實現在是離魂的狀態,準確來說,哪兒有什麼心的說法,只是魂魄對突變狀況不同的反應。

  那雙眼睜開了一絲,眼底是渾濁泛黃帶綠。

  直覺告訴羅彬,這張臉,很危險!

  就在這時,餘光又注意到視線盡頭的位置,有個人,正在不停地揮手!

  瞳孔再度微微一縮。

  距離很遠,瞧不見那人確切的模樣,可身形很熟悉。

  居然是……劉勝氣?

  劉水生的守村人兒子,渾渾噩噩,痴痴傻傻的劉勝氣!

  冷意加重,江風變大。

  那張臉完全破開水面,那泛黃髮綠的眼睛,逐漸形成墨綠色,又像是變成黑色。

  這是太始江的屍氣!

  「走!」羅彬果斷開口,快步朝著劉勝氣跑去。

  這過程中,那兩老僧宛若鬼魅一般跟隨,怪異的一幕又發生。

  他們只是跟隨了一定距離,便無法往前,停下來後,靜靜地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那兩個僧人怎麼不動了?」

  白巍語氣極為不解。

  從三道山出來,白巍是高深莫測的。

  一切事情他都能駕馭,自然就有那種高深感。

  到了這先天算山門外圍,魂魄被吸進喜氣鎮外,事情完全超出了白巍的控制範疇,他的架子自然就放了下去。

  「他們的根源是嘎巴拉,嘎巴拉在我身上,有些不對勁,我剛才也沒摸到羅盤,身上更沒有其他法器,為什麼徐先生帶進來了符?」羅彬顯得疑惑不解。

  距離劉勝氣近了,才瞧見,這會兒的他和在對岸那個瘋瘋癲癲的他完全不一樣!

  一身樸素的衣裳,乾乾淨淨的臉,眼中還稍有一絲驚懼和催促。

  「他們要來了,趕緊進鎮!」

  劉勝氣快速招手,羅彬,白巍,白纖三人到了他近前,他立馬轉身朝著鎮口內走去。

  對,這裡已經是鎮口了。

  高大的牌樓,橫匾寫著喜氣兩字。

  觀水五氣,喜氣明明是吉兆,可在這裡,卻充滿了陰氣森森!

  當幾人完全進了牌樓後。

  從江邊水中出現,並跟隨而來的那道濕漉漉人影,停在路上一動不動。

  隨後,他緩緩走入水中,消失不見。

  ……

  ……

  太始江中間,偏勝氣鎮方向一點兒的水面上,冒出一顆頭。

  劉水生的頭。

  陽光是熾烈的,刺目的,照射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甚至有些微微的反光。

  果然有尾隨的人。

  果然他藏起來是對的。

  那兩人已經過了江中央了。

  劉水生游到了撈屍船旁邊兒,公雞響亮的一聲啼鳴,似乎是劉水生活著,讓它微微喜悅。

  陽光的熨燙驅散了水汽的寒涼。

  劉水生遲疑再三,緩緩撐船,往前幾米。

  船身,最終橫在江水最中央的位置。

  一半水在陽光下是那種富含礦物質的藍灰色,一半的水則是黃綠,遠處成了墨綠,最遠處則是褐色,然後同岸邊連成了一條線,就好像喜氣鎮的房子都修築在水面上。

  這個位置,是當初他奪回兒子的位置,也是他認為的安全界限,能看到江對岸的真容,又不至於出事。

  劉水生的臉色變了。

  因為他瞧見了岸邊都是人,那些人密密麻麻,烏泱泱地站著,很多還在水裡,只有半截身子,甚至還有人只留下一顆頭。

  水面有一條船,站著羅彬幾人。

  他們不是面朝著喜氣鎮方向,而是面朝著他這邊兒,背對著喜氣鎮,就和那些站在岸邊,站在水裡的人一樣。

  不僅僅如此……

  水面慢慢再浮上來一條船,船上一男一女,正是跟隨羅彬他們進去的尾巴!

  那兩人一動不動,濕漉漉的身體,臉上帶著怪異的喜悅笑容,同樣面朝著他這邊兒,背對著喜氣鎮。

  兩條船都在江面上飄蕩,兩條船上的人都彷佛丟魂落魄,成了走肉行屍。

  「完了……怎麼會……」

  劉水生滿臉的絕望,隨後,又是一陣陣苦澀。

  「哎……本來就會這樣,我怎麼會又有希望呢?」他自嘲地搖搖頭,撿起篙杆,正要撐船。

  羅彬等人,包括後邊進去的兩人都完了,全部都和喜氣鎮那些「人」一樣,沒有再出來的可能,他所說的那一切話都成了白費唇舌,留在這水面上沒有任何意義。

  船忽然僵住,無論他怎麼撐動篙杆都動彈不得。

  嘩啦一聲水響,是一道肥肥胖胖,灰白色的影子從水中躥到船頭,它沖著劉水生吱吱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