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這一眼

  他身上衣服很舊,卻洗得很乾淨,都褪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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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地上爬起來,不光是拍手,還興奮地跳腳。

  院子裡,徐錄匆匆走來,比他更快的是一道白影,躥至羅彬肩頭。

  灰四爺吱吱吱沖著那跳腳拍手的人尖叫。

  徐錄到了羅彬身旁,他胸口衣服里鼓鼓囊囊,探出個頭來,正是白巍給他的灰仙。

  灰四爺沒在羅彬身上,就是跟著徐錄了。

  白纖的劍,沒有甩出去,因為羅彬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腕。

  否則那人早就被釘死在地。

  接連嘔了好幾口水,羅彬不停地咳嗽著,徐錄趕緊拍打羅彬後背。

  「怎麼搞的,身上沒水,腦袋進了水?」

  徐錄臉上的詫異,逐漸消散。

  他瞧見了那人濕漉漉的雙臂,加上羅彬的咳嗽,已經能聯想到畫面了。

  首先,肯定不能是這人將羅彬壓進水裡的。

  唯有一個解釋,羅彬鑽水裡去勘風水?被這人從背後來了個措手不及?

  「是個瘋子?」徐錄再喃喃。

  羅彬終於完全直起身來。

  「收手。」他低語。

  白纖這才垂下手,殺機逐漸散去。

  灰四爺沒有繼續吱吱叫了,反而沖著羅彬抖了抖腿。

  那人又嘿嘿笑了兩聲,扭過身,朝著遠處跑去。

  「守村人。」徐錄搖搖頭。

  「羅先生,你警惕性不夠啊,還有,怎麼勘風水,腦袋鑽水裡去了?水下能看見什麼?」徐錄疑惑問。

  羅彬知道守村人代表的含義。

  只能說,他的確大意了。

  可這種情況,一切都正常,他勘查風水又入了神,更有所發現,才會疏忽。

  最主要的是頭鑽進水裡,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尤其是靠近他的腳步聲。

  沒有就剛才的事情多擾亂心神。

  羅彬稍稍整理思緒,才說:「水下自然有發現,觀水無結果,便望氣,望氣之法,能瞧見水中五氣,勝氣在左,屍氣在右,此屍氣非彼屍氣,水中屍氣為大凶,這就是其餘人想要去江對岸,容易沉船的原因。」

  徐錄眼皮微跳,若有所思:「那水中是有屍了?」

  「太片面和表象了,是水凶,絕對不局限於屍。」羅彬言語果斷。

  就在這時,近岸的水邊,一條船從遠處駛來。

  到了位置,船還沒有停穩就跳下來一人,正是沈東。

  隨著船靠穩了,另一人才撐著一根扶拐上了岸,那人穿著小馬褂,皮膚皺皺巴巴,腦袋光禿禿的沒頭髮。

  一雙眼珠泛黃,腰間掛著卜刀,腿纏著細麻繩。

  羅彬若有所思。

  徐錄眼中則略有精光。

  沈東到了近前,那禿頭老人杵著拐,同樣到了近處。

  「這位是劉水生老爺子,他的船是夠用的,他是個撈屍人,已經金盆洗手超過十年了,這條船能辟邪。」沈東介紹。

  「你們想去太始江對岸。」劉水生瓮聲開口,他像是抽多了煙,壞了嗓子,不光是瓮聲,還有些粗啞的煙嗓。

  「有些事情,本來該跟著我們這代人爛進土裡,可沈老闆的確給的太多了,我這老骨頭,就把事情再拉出來說一說。」

  「願聞其詳。」徐錄眼中透著一絲絲精光。

  「勝氣鎮對面,以前的確有個小鎮,是喜氣鎮。」

  「兩個鎮子相互往來,互通有無,對面賣山貨,這邊兒方便進出城,便是城裡的小玩意兒。」

  「喜氣鎮什麼都是好的,住在那裡的老人多數八十高壽,便是死,都是善終。」

  「可忽然有一天,江漲了水,很怪異,水沒過了喜氣鎮,勝氣鎮卻毫無影響。」

  「從那一天開始,喜氣鎮就沒有人過來送貨做買賣了,有那邊鎮上的人回去,想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兒,也再沒來過對岸。」

  「鎮上疑惑的人不少,組織了一群人過去看看,船剛過江中央就翻了。」

  「我當時年紀還不大,我家老爺子,還有我爹,他們撐著撈屍船過去,最後我爹跑回來,他說岸邊站滿了人,全都是喜氣鎮的鎮民,還有一些半截身子沒入水中,站在江水裡。」

  「老爺子被抓住了船,拖進了人群中,出不來了。他趕緊跑了回來,才保住小命。」

  「再之後,我爹連著發了好幾天高燒,他在一天夜裡撐著船去對岸了。」

  「那晚上我是醒著的,瞧見他出屋子,瞧見他嘴裡一直喃喃念叨著回鎮,我根本不敢喊他,最後他消失在江面上。」

  「此後陸陸續續好幾年,還是有鎮民去探,甚至請了先生來看,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回來。」

  「鎮長下了封口令,這件事情不能再傳下去了,以後喜氣鎮就當從未出現存在過。」

  「這一晃眼,小七十年過去,該死的早死了,小的什麼都不懂,不知道,家裡有長輩的,可能會訓誡幾句不要過江,沒有的,想去弄點兒山貨來賣的,還是會過去,沉了的船,就是最好的教訓。」

  「近幾年,也就沒有人再自尋死路。」

  劉水生語速不算快,卻將事情說得基本上清晰明了。

  「你們幾個年輕人,太面生,我不知道你們出於什麼目的想去看,最好放棄這念頭,生命誠可貴啊。」劉水生長嘆一聲。

  「我還愛情價更高呢。」徐錄嘀咕了一句,他聲音格外小,聽不太清。

  「什麼?」劉水生皺巴巴的眼皮抬起,直直看著徐錄。

  「沒什麼,我意思是,再出更高的價兒,你願不願意撐船,帶我們往前走走,不用走到對岸那麼遠,江中央,安全地帶就行。」徐錄一臉正色。

  劉水生搖搖頭,甩了甩手袖,轉身朝著來時方向走了。

  當然,確切地說,他來的時候是撐船,回去是徒步,只是方向一樣。

  「好吧。」

  徐錄無奈地攤開手。

  「羅先生,你看到的屍氣,和他說的事兒相關吧應該?一整鎮的人被淹死,停屍在鎮邊,水中。」

  「肯定不局限於普通屍氣,應該是風水的改變,殺了那麼多人,風水形成「屍氣」?」

  羅彬點點頭。

  「那肯定是人為了,否則一條江漲水,怎麼可能只在對岸,不是兩邊一同?」

  「那人的目的是什麼?徹底封鎖進先天算的路?就連最外邊兒,都不放過?」徐錄在分析。

  「只有過去看看才知道,如果真如劉水生所說,只有那麼一點點問題的話,白纖道長和白老爺子是能解決的。」

  「還是有問題,總之必須留個信得過的人,要給我們一線生機。」徐錄搖搖頭。

  「老沈,你再去準備點兒東西。」徐錄語速飛快,講了一系列物品的名字。

  不知不覺,天已經完全黑了。

  「先回去休息吧羅先生,為了保險起見,咱們不會晚上渡江的,我要去找那個劉水生,他喜歡錢,又不要錢,那大概是賣船的錢夠了,可人總有不夠的東西吧?」徐錄舔了舔嘴角,眼中透著勢在必得。

  羅彬皺了皺眉,他沒說別的,徑直走向院子,白纖則跟著他走。

  回到院內後,羅彬低語兩句,白纖才走向自己房間。

  反手關院門,又回頭看一眼,徐錄和沈東已然走遠。

  心跳忽然落空半拍。

  羅彬轉過身,看向沈東和徐錄離開的相反方向。


  一間小院坐落最前頭,從院子裡出來,下方就是江水。

  更確切說,那裡像是個崖台,高度在十米左右。

  也正是因為那高度,水不會淹沒到上方,才能修院子。

  羅彬瞧見一個很模糊的男人身影,正站在小院門口,似是在望江。

  ……

  ……

  院門是開著的。

  上官星月靜靜站在那位置,眺望著前方江水。

  「根據望氣之法來看,這江水一半勝氣,一半屍氣。」上官星月輕喃。

  「呃……我們的望氣,不太一樣,六術的望氣,是看人。」戴形解就在上官星月右側。

  這恰好擋住了上官星月的身影。

  「不過,師妹,師尊真的會在附近嗎?」戴形解透著不解。

  「這一路上,你是在追著某條線索走,可偏偏師尊又不在這裡,你是怎麼判斷的?」戴形解又問。

  「戴師兄,你的問題,有一點點的多。」

  上官星月扭頭,目視著他:「你不相信我嗎?」

  「怎麼會?如果我不信師妹,就不會和師妹出來了。」戴形解立馬搖頭。

  「咦……」

  他眼皮微跳,忽地轉過身,順著江岸,朝著斜下方遠處眺望!

  這一望,他恰好瞧見了一個人,正在看他!

  上官星月同樣側身,看向那個方向,不過,戴形解完全擋著她,她能看見,下方的人卻不可能看見。

  這一眼,上官星月眼中充滿溫和,還有淡淡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