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代辛波和准首座

  羅彬心頭再度微凜。

  空安先前就說過,只要他答應做黑羅剎首座,就給他最好的剝屍物,無人可以欺辱他。

  由此可見,剝屍物是一種很強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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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法器,居然也是用人做的?

  徐錄不聽話,不配合,就是這個最終下場?

  空安先前和徐錄的一番話中,就說過,首座已有人選,徐錄可以做第二。

  那時候,空安就篤定了是他!

  後背再度浸出點點汗水,順著脊樑滑下。

  拖延了空安沒去離方,保全了白觀禮,卻保不住徐錄……

  「先生請。」空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想知道剝屍物是什麼,怎麼用?都沒有見識過,又如何做,又如何能做得好。」羅彬依舊保持著一絲鎮定。

  此刻,他不敢讓空安發現他不對勁,在拖延時間,他只能儘量不著邊際,不讓空安覺得有問題。

  「剝屍物,自然是屍身之物,人是溝通神明最好的載體,不同的剝屍物,能引來不同的神明。」

  「同樣,剝屍物也會禁錮不善的魂魄,將其奴役。」

  兩句話,空安解釋的就很詳細了。

  羅彬想到成為撞鐘杵的陸酈。

  那,恐怕就是一個剝屍物。

  陸酈落得這個下場,是咎由自取。

  可不得不承認,剝屍物製作方式太殘忍。

  「所以,肉蓮也是剝屍物?」羅彬冷不丁地打了個寒噤。

  他現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明妃似鬼非鬼,外人進寺後,用旖旎的方式去勾引,從而困人。

  蓮塔是明妃存在之地,肉蓮的數量對應著明妃的數量,那這不就是養鬼,不就是剝屍物嗎?

  整個黑城寺在蓮塔的籠罩下,相當於存在於明妃的凶獄中?

  不,主導的不是明妃,但明妃和蓮塔,是必不可少的一環,是空安病態的信仰?

  或者說,是黑城寺病態的信仰?

  羅彬心知,自己還有很多地方沒想明白,他只是想到了一個粗淺。

  這時,空安抬手,他取出來一個塔型物,黢黑的扁狀物疊成,那些就是所謂的肉蓮了,十分有光澤,像是皮革……

  不,那就是人皮……

  羅彬現在完完全全知道肉蓮是什麼。

  其實第一次見面,他便見空安拿過一枚。

  可當時和現在不一樣。

  那股怪異的芬芳氣味,鑽進鼻翼,直衝天靈,羅彬只覺得一陣陣作嘔。

  「給。」空安往前一遞。

  蓮塔近到抬手就可以觸碰,羅彬卻覺得四肢百骸都在鑽進涼氣兒。

  身前明明就只有一個空安,可身旁又像是有著許多人,甚至那些無形的手已經觸碰在自己身上。

  羅彬抬手,接過了蓮塔。

  並非他想,若可以,他絕對不想碰這種東西。

  只是現在他需要拖延時間。

  以前他不想被六陰山的人找到,現在六陰山的人……怎麼還不來!

  蓮塔入手那一瞬,空安居然不見了。

  身姿曼妙,一絲不掛的女子,環繞他四周。

  這些女子的眼神分外空洞,面貌分外虔誠。

  無一例外,她們都很稚氣,至多二八年華。

  一隻只手落在羅彬身上撫觸,一張張臉貼近羅彬,從空洞又成了脈脈含情。

  誦經聲入了耳,羅彬一個激靈,扭頭。

  金佛下側,空塵居然在念經!

  明明,空塵已經圓寂了,成了一具肉骨佛……

  看仔細了,羅彬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空塵的頭頂滿是血污,能瞧見一截突出的鐵棒。

  先前空塵坐得直,羅彬就覺得不太正常,屍體哪兒能那麼穩當。

  現在才看明白,空安往裡加了東西。

  空塵死了,也依舊被做成剝屍物,魂魄困在屍身中,無法離開!

  他手握著蓮塔,身環著明妃,才瞧見了這舊寺,不,這新寺截然不同的一面。

  鬼使神差,羅彬扭頭看向大殿外。

  視線受阻礙,只能瞧見演武場正對著的寺廟大門,以及兩側。

  門右側的牆體下,幾個弓著身體的孩童被壓在石頭下邊兒,像是他們馱著牆!

  視線收回,羅彬扭頭看向大殿另一側,記憶中,那裡應該是放著幾面鼓,可現在看,分明是幾個女孩兒跪在地上,背血淋淋地貼著和身子差不多大小的鼓,鼓面和皮膚粘連在一起。

  心,更顫了。

  明妃的撫觸更直接,和真的沒有任何區別。

  陸酈痛苦怨毒的慘叫,夾雜著銅鐘撞擊聲迴蕩不斷。

  恐怖和慾念形成了完美的結合。

  瘋子!

  空安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整個黑城寺都是瘋子!

  明妃承載著他們的欲望,口口聲聲說著世人貪婪縱慾惡毒,實際上最惡毒,最糟粕的就是他們。

  人在他們眼中是祭品,是物件,是工具。

  他們早就不能算作人了!

  一定得殺了空安!

  否則他盤踞著湖島,天知道會做出多少可怕之事。

  這不是羅彬非要給自己找事,樹敵。

  最開始目的是逃走,想通了先生不能那樣之後,多了目的,是要救人。

  現在羅彬覺得,空安必須死!

  空安不死,這南坪都沒有安寧之日!

  這裡如此多的屍體,一直無人發現。

  不,恐怕徐錄發現了蛛絲馬跡,卻一直被關押在那地下牢獄中,無法脫身。

  沒有人阻止,空安就會一直殺人!

  他作為一個先生,看見了,接觸了,若是走了,都撇不開這因果。

  尤其是他「送來」了陸酈,某種程度上,此地剝屍物有他的手筆,讓空安殺了六陰山的人,做出更多的剝屍物,甚至讓六陰山的人去磨礪他的意志力。

  這更和他掛鉤!

  是什麼樣的瘋子,能用傷魂的方式去淬鍊魂?

  明妃的環繞越發緊密,整個身體都擠在了那些橫呈的肉體中。

  羅彬本想要回溯。

  可他一動念,耳邊就聽到女子呢喃聲,空塵誦經聲更大,甚至他還聽到了一聲聲尖銳怪笑,從頭頂上方傳來!

  本能的扭頭,那金佛之上,怪異的六目三耳頭顱,六隻眼全部睜開!

  羅彬只覺得眼前一陣溫熱,像是流淚,又像是淌血。

  另一道誦經聲入耳。

  手中蓮塔不見。

  眼中所視的一切都恢復正常。

  是空安手持著蓮塔,且一手持著一串顏色慘白,似是骨質的念珠。

  他在念經,腔調和正常和尚不一樣,更像是藏語。

  隨後,空安停下。

  「金剛杵觸蓮,既是清除明妃身上的邪性,又是鍛鍊黑羅剎的毅力,蓮塔在手,先生不為明妃所動,那先生就是天生的黑羅剎,一心堅韌,無欲無念,更能洗滌一切污濁糟粕。」空安眼中都是讚美。

  羅彬沉默,餘光在掃過所視一切。

  大門兩側再瞧不見磚石下的孩童。

  殿內的鼓靜悄悄的擺著,無少女背馱。

  金佛上的古怪頭顱並未睜眼。

  空塵的肉骨佛靜靜坐著,面帶微笑,也瞧不見頭頂的鐵棒。

  空安臉上沒有任何惡念,真像是一個得道高僧。

  「差不多了,剝屍物需要時間,先生做成後,你便是黑羅剎首座,我們還需完善很多,這寺廟中需要風水,會讓新寺比任何一個黑城寺都要牢固。」

  「我們需要更多的黑羅剎,更多的明妃,這不是一件小事,需要足夠的謹慎和努力才能做到。」

  話語間,空安再度做出請的手勢,目視著羅彬雙眼。

  依舊虔誠的目光,很乾淨的眼眸,涇渭分明,瞧不見一絲一毫的血線。

  面相上有很多說法,眼中血絲畢露,聲如破鑼等等,都是殺人相!

  空安殺了不知道多少人,卻無面相變化。

  相由心生,他沒覺得自己殺人?

  羅彬同樣直視著空安,直覺告訴他,空安知道他在周旋,他在拖延。

  這一次,如果他再找出任何理由。

  空安就會用這副表情,剝了他的皮,對他掏心掏肺。

  邁步,羅彬往大雄寶殿外走去。

  空安隨之跟出,一路朝著有地室的偏殿走去。

  兩人速度都不算太快,可舊寺畢竟只有那麼大。

  羅彬心越來越冷,冷得像是墜入九幽地獄,又像是身邊圍繞著萬丈寒冰。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

  羅彬心中同樣有了一絲絲迷惘。

  他殺過人,殺過不止一個人,那些人都有著充分意義的取死之道。

  徐錄沒有。

  可現在不殺一人,這件事情就無法進行下去。

  他奮起反擊空安,也沒有絲毫作用。

  六陰山的人,來得太遲了。

  入目所視,見了偏殿,見了殿內的紅牆。

  偏偏此時,空安駐足停下。

  羅彬同樣駐足,他心頭猛的狂跳起來。

  「怎麼停下了,代辛波?」

  先前,羅彬對空安的稱呼是大師。

  那不著邊際的捧,顯然對空安來說很受用。

  這會兒知道空安的需求,羅彬給辛波上加了一個代字。

  空安是講黑城寺規矩的,他沒有辛波實力,新寺也還做不到黑城寺那般完善。

  因此,他不是辛波。

  代,就很巧妙。

  果不其然,空安雙眼更為明亮,問:「先生果真認為,我會是一個極好的辛波?」

  羅彬點頭。

  空安的眼神精芒更多。

  「我也知道自己會是。」

  「又有客人入寺了,不敲門,不是善客。」

  「神明不喜惡客。」

  「准首座或許要先做其他的剝屍物。」空安眺望另一個方向。

  羅彬記得不錯,那是陸酈所在之地!

  心,咚咚跳動,如同擂鼓。

  六陰山。

  雖遲,但不算太遲到!

  「准首座稍等我片刻。」空安再度開口。

  這稱呼多少讓羅彬心裡有些不適,不過羅彬並未露出牴觸的面容,反而微微帶笑。

  他的稱呼讓空安高興了,空安也才會變了對他的稱呼。這至少代表著空安已經陷入了他的話術中,對他的言論都極為信任。

  思緒並不影響羅彬的行為,他和空安點點頭。

  空安步履如風,依舊走向先前方向,其速度之快,羅彬用上灰仙請靈符都不一定跟得上。

  很快,空安回來了。

  他手中持著一條禪杖。

  只不過,這禪杖和正常的完全不一樣。

  主體是金屬質感的,其餘小物件則全都是慘白的骨頭。

  空安只是和羅彬點頭,便大步生風地繼續往前走,這一次成了羅彬跟隨。

  羅彬會時而落後那麼一兩步,時而再快速跟上。

  期間,羅彬往耳中填上了耳塞,然後才沒有落後,當然,他依舊做出略吃力的表情,像是跟上空安就很不容易。

  入目所視,瞧見了偏殿中的銅鐘。

  瞧見了鍾旁一名老叟,那老叟穿著一身黑色唐裝。

  鍾前還有八個人,已經將陸酈放了下來。

  那八人基本上都是中年,無一例外,同樣是黑色唐裝。

  陸酈早就不是活人,即便是解開鐵鏈,放下了,也只能靜靜躺在地上。

  幾乎同時,那老叟扭頭,看向空安和羅彬!

  其雙眼帶著極度的冷漠。

  另外八人同時直立起身,目光鎖定了空安和羅彬,他們同樣冷漠,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淡淡的寒意湧起,羅彬心跳都略落空半拍。

  足足九人!

  「你,是這老婦人的師尊?」空安啟唇,眼中帶著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