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您一個人麼?

  和聰明人打交道,向來就是這麼簡單。

  話不需要太多,對方往往一點就透。


  「很好了……很多年了,我一直以為,他們一家三口都死光了,很好了,很好了……」

  張白膠雖說是一口一個很好,但他還是淚流不止,是傷心至極。

  「的確,張韻靈很好了,他的父母,一樣很好。」羅彬打開了話匣子。

  他講了他認知中張韻靈的一切。

  當然,這個認知,限於他和張韻靈面對面的時候。

  並不包含張韻靈想要殺死鍾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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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不包含櫃山村的主觀認識,張韻靈是個惡人。

  他還講了,張韻靈和他所說,關於其父母的一切。

  醫者仁心。

  張韻靈的爸媽,是純粹的好人。

  這張白膠,同樣是好人一個。

  從給他治傷,又來通知消息就能看出來。

  張白膠是通過誠懇和幫忙,來換取信任度,不像是一些人,需要通過陰毒手段來控制人。

  因此,羅彬不忍直接說出「事實」,那必然會擊潰面前這老人。

  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這真不是僥倖了。

  事實,真的是張韻靈有問題麼?

  畢竟,鍾志成和馮驥是一夥兒的。

  顧伊人都說了,馮驥煉人油,鍾志成煉邪祟油。

  為什麼會先煉人油,這難道不是某種嘗試?最後鍾志成嘗試出了一個結果?

  就算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是背道而馳的,沒有相互討論過,只是他們的路數一樣,本事一樣。

  那鍾志成能不知道失蹤那麼多人,屍體都不見,究竟那些人去了哪兒?

  他,總歸是包庇了馮驥吧?

  張韻靈若是因為這個去殺鍾志成。

  那能說張韻靈壞嗎?

  只能說,張韻靈不擇手段了吧?

  當然,羅彬不會因為這個,去原諒張韻靈什麼。

  尤江差點兒殺了顧婭,這是事實。

  只能說,他還不能徹底肯定確定張韻靈是個惡人,這樣一來,他對張白膠的話,就不算欺騙?

  良久,良久。

  羅彬早就收起了思慮,張白膠終於回過神來。

  他稍稍擦拭了一下眼角,呼了一口氣。

  「醫者,仁心也。」

  「忠敬和小嵐雖死於邪祟手,但他們救了一村人,這不假。」

  「人心不古,害他們之人,也算遭了報應,一報還一報,他們倒也可以瞑目。」張白膠啞聲說完,目光又帶著一絲活絡,還有激動:「你,怎麼來到這裡的?很多人嘗試要離開櫃山鎮,可都受困於杉林,你是怎麼通過杉林,進入鎮中,你是在找出路,對吧?」

  「你能帶我去櫃山村嗎?我只有這一個孫女兒了,我想見她!」

  張白膠的言語懇切極了。

  「我們的確是在找出路的過程中,和同伴失散,從而來到櫃山鎮的,怎麼回去,我不知道。」羅彬這句話,就完完全全的真實,不帶一絲謊言。

  「這……」張白膠臉色一陣蒼白,一陣慘然。

  一時間,藥鋪內的氛圍都變得凝滯安靜。

  「哎……」張白膠重重再嘆氣,他面容分外苦澀。

  羅彬沒有開口,他已經說了自己能說的一切。

  「總之,小羅,小顧,謝謝你們了,若不是你們,我還不知道我有個孫女兒還在世的消息,其實這些年,我早就接受他們死去的事實,畢竟,我從來不知道,櫃山除了櫃山鎮,能把人困在其中,居然還有個櫃山村。」張白膠再度開口,他做了個送客的手勢,說:「請回吧。明天再來找我換藥即可。」

  張白膠沒有扭捏,知道事情不可能,就沒有多問別的。

  羅彬沒有要走的舉動,他同樣沒有扭捏,問出自己的疑慮。

  「老爺子,櫃山鎮的危險,究竟還有多少,你,昨天說的不算太清楚,我從李淵俞浩口中知道的,也不算太清楚。」

  好意這東西,往往是互通的。

  張白膠傳遞的善意,不足以對等羅彬的信息。

  因此,羅彬的問題,張白膠沒有排斥。

  他眉眼低垂,扭頭瞥了一眼藥鋪外,似是眺望著某個方向,說:「李淵說過,鎮長會幹涉人殺人,對吧?」

  「對。」羅彬點頭。

  張白膠搖搖頭,又說:「那只是明面上的干涉,事情有確鑿的證據,否則他干涉不了,他只是掌握了櫃山鎮的資源,並且讓一些人聽話做事,櫃山鎮還有更多的人不服從他的管轄,當然,這個不服從也是背地裡,並非明面,明面,大家都是好端端的,背地裡,都是我行我素,只要不被抓到現行。」

  「邪祟如果將人帶走,就會將人同化,鎮上的危險就更多,因此,鎮長這一派的人,是不希望有人變成邪祟的,會讓鎮民的生活空間更狹小,畢竟,現在的邪祟數量,並不足矣讓他們去觀察每個鎮民。」

  「你的意思是,櫃山鎮的邪祟不多?那大概有多少?」羅彬心頭猛跳。

  「不知道,不過鎮長做過統計,每二十個人中,會有概率遇到邪祟,或許是一群,或許是一個。」張白膠回答。

  這一下,羅彬心跳的便更快了。

  只不過,疑慮又上來了。

  櫃山鎮的邪祟,不殺人,直接將人同化。

  那為什麼,數量還那麼少?

  是因為,鎮民自己在殺人?

  羅彬正在思索,張白膠繼續道:「鎮民相互蠶食,消化掉一些人,能夠有效抑制邪祟的增長,這大概也是鎮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當然,這是我的揣測,僅供參考。」

  「櫃山鎮很多人都不正常,很多人都有病,我聽你說了櫃山村的邪祟,和這裡的對比來看,櫃山村邪祟要可怕得多,這裡的邪祟,只需要你不露出恐懼即可,可這裡的人,你不知道誰暗地裡就是個瘋子。」

  稍稍一頓,張白膠更言之鑿鑿,說:「既然,你們是想辦法要離開櫃山才走到這裡,我可以將自己的已知信息都告訴你們,櫃山鎮沒有值得你們探索的東西,這裡和你口中的櫃山村一樣,就是個牢籠,得走出去,走出杉林,回到櫃山村會更安全,或者,真正的找出出路,離開這裡!」

  「儘量不要和人產生交集,這就是保重自身的最好辦法。」

  最後一句話,張白膠更言之鑿鑿。

  羅彬沉默。

  「你們先走吧,不是我逐客,你們來之前,李淵和俞浩過來了一次,他們帶著個人要去安頓,那人也受傷了,等會兒會帶過來留在這裡,讓我治傷。」

  「儘量也不和李淵他們打照面,對你來說會更好。」

  張白膠頓了頓,再道:「你回去後,可以仔細考慮自己缺少什麼信息,明天早上,我們可以再次溝通。」

  「謝謝。」羅彬這道謝,是發自肺腑。

  自己不過是說了關於張韻靈的消息,也沒有更多實質性的東西,不能讓張白膠去櫃山村。

  張白膠這樣子,是要全力幫他了!

  「謝謝張爺爺。」顧伊人輕聲道謝。

  羅彬沒有扭捏,帶著顧伊人匆匆離開。

  兩人走了得有幾分鐘。

  張白膠這才回到藥鋪里側一個屋中,三腳木架上擺著水盆,他洗了把臉,洗掉所有淚痕。

  再出來,鋪子裡有個人,正在四下掃視著鋪中一切。

  「來了。」張白膠面色變得古井無波。

  先前,這人就和李淵,俞浩來過。

  他們兩人有事兒,交代過讓張白膠等會兒給人看傷,就先帶人去住處。

  此刻,這人獨自回來,李淵和俞浩就去辦自己的事兒了。

  尤江的目光從藥柜上挪開,到了張白膠的臉上,他臉皮抽搐,眼神卻直直的看著張白膠。

  「來坐下吧,讓我看看你的手,你說是被野獸咬斷的?你記得是什麼野獸麼?」張白膠示意尤江去先前羅彬坐過的地方坐下。

  尤江還是看著張白膠,直至兩人視線對視,他才走到椅子旁坐下。

  擼開了袖子,露出斷茬的左臂手拐。

  關節下方,就只有大概兩厘米的左小臂,傷口結痂過,傷疤還沒有完全脫落,又有很多細小傷疤。

  「你在杉林中徘徊有一段日子了?」張白膠忽然問。

  「有幾天吧,我受傷了之後,躲在一個山神廟裡。」尤江信口胡謅。

  「是什麼野獸,你還沒告訴我。」張白膠蹲身,一手握住尤江左臂,仔細地看著傷口。

  「一種會直立行走的羊,很古怪,我本來以為那是人的。」尤江還是在胡謅。

  張白膠觀察著他的傷口,他就觀察著張白膠的臉,餘光還在不停地掃視著藥鋪里的環境。

  「老爺子,你一個人進櫃山鎮的嗎?」尤江忽然問。

  輕微的撕扯聲中,尤江左小臂斷茬處的一整塊傷疤皮肉,被掀開,揭了下來!

  他悶哼一聲,渾身都繃緊了。

  「你的傷口嚴重感染了,再不處理,這條胳膊都保不住。」張白膠還是古井無波,他抬頭,再度和尤江對視,說:「我一個人,幾個人,有問題麼?」

  「沒,沒問題……」疼痛,讓尤江不停地吸涼氣兒。

  他眼皮更跳,臉皮一陣陣微搐,解釋:「我只是覺得,這地方這麼危險,您一老爺子,還要給全鎮人看病?還以為你這裡有好幾個大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