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三人，四周所有苗人全部都是如此！
且這時，那些苗人正在不停地走近，他們每個人都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滿是洞眼的臉，軀幹，手腳，大量胡亂鑽動的蠱蟲。
這模樣，不就和剛才那個黑苗如出一轍！？
尤其是他們身上陣陣散發的黑氣，使得他們每個人都是黑沉沉的。
羅彬的雞皮疙瘩都在不停地冒起，冷汗涔涔，頭皮發麻，汗毛根根倒立！
僅僅一瞬，所有人的面貌又全部恢復如常！
沒有一個人臉上有洞眼，沒有一個人頭上有黑氣！
身上的灰蝶，陡然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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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的蝶快速飛回血楓樹！
更怪異的一幕浮現於眼前！
血楓樹的樹幹，竟然是一個人！
那個人渾身赤裸，一絲不掛！
一塊皮膚被剝下，血泥覆蓋在上邊兒，遮擋住傷口！
這一幕很抽象，很怪異。
他的雙腿併攏，就像是樹根一樣，深深嵌入地面。他的雙臂高舉，他的頭顱被破開。
雙臂是樹杈，頭顱是往上的主幹！
他的胸口位置開了一個洞，灰蝶進去了，又爬出來，最後分散在楓葉上，消失不見。
風，忽然變得極大！
血楓樹在不停地晃動，就像是那人揮動一隻胳膊，正在給羅彬指明方向！
他所指的位置，赫然是那座山！
再下一刻，羅彬視線恢復了正常。
血楓樹還是那副樣子。
只是風的確很大，樹葉不停的發出噼啪聲響。
所有苗人都到了四周，全部圍著他，臉色分外期翼，興奮，一直看著他的臉！
更準確的說，是看著眉心！
羅彬閉上眼，只有這樣，才能平復下來情緒。
「您得到了妹榜妹留的認可。」
「您，將是三苗一脈，最有資格的苗王！」
「您一定能讓白苗王聚魂歸體！」
苗彘話音都透著一絲絲哽咽，彷佛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羅彬再睜眼。
他想看別處都不行，因為三人就在眼前。
三人是正常的。
周圍所有苗人都是正常的。
可……正常嗎？
幻覺？
怎麼可能是幻覺。
借山命是真的，山氣通過血楓樹為媒介，緩緩進入他身體是真的。
額間多了一條金蠶蠱種的金線，同樣是真的！
眼前這群人，竟然全部都是黑苗！？
問題就在這兒了，沒有人撒謊啊！
境界高的苗人，他看不出來真假就罷了，整個三苗寨，所有苗人，他都能看穿面相。
尤其是先前，他鬼使神差的拔了苗汐的魂問話，剛死的鬼更不會撒謊。
苗汐成鬼的執念，都是想離開這裡，想去外邊兒看看，她是白苗人！
那問題究竟出在了哪兒？！
人沒有說謊，魂魄也沒有說謊。
可人，一定不是白苗，而是黑苗！
「該煉蠱，煉體養魂了！」
苗彘再度開口，眼中是濃濃的期待！
這話卻讓羅彬心跳都落空半拍！
「鼓藏頭，莫要壞了規矩！」
「解牛，烹食，先謝妹榜妹留，再請儺公儺母顯靈，便可為苗王養蠱，煉體養魂！」
苗祭顯然更守規矩，他這番話說完，還和苗舢對視一眼。
苗舢當即點頭，喝道：「苗王將庇佑全族！解牛！」
頓時，眾多苗人蜂擁而上，圍住那頭水牯牛。
刀切割皮膚的聲音，十分刺耳，肉被切開的聲音，更讓羅彬內心一陣陣不適。
然而，他並沒有露出馬腳，苗祭，苗舢，苗彘三人也未曾露出其他神態。
這就是羅彬更疑惑的地方。
不僅僅是他們，其餘苗人一樣如此。
一切早就有準備，一部分苗人去他們剛才的位置，拿來了鍋，就地切肉，置於鍋中，去篝火上烹煮。
三人畢恭畢敬的守在羅彬身旁，眼中的喜悅比剛才更濃。
身上一直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山上一直有白氣灌入血楓樹，那股無形的聯繫，使得山氣灌入他的體內。
羅彬一直在思索。
他這會兒不開口，是因為一旦說話，就可能說錯話！
只是，這裡有矛盾點。
借山命的過程中，如果血楓樹能讓人看到一些隱秘的東西，他們都是黑苗的人，為什麼不規避？為什麼還要用血楓樹？
為什麼所有人都能表現出真的，實際上卻是假的？
妹榜妹留，蝴蝶娘娘，蝴蝶媽媽。
這三個稱呼又在腦中過了一遍。
冷不丁的，羅彬忽然想到兩個字。
破繭！
屍解仙成功，就會破繭。
破繭之後是什麼？
另外兩個字浮上腦海。
成蝶！
破繭成蝶，就是屍解仙的下一個境界，就是從陰神去出陽神！？
因此這棵血楓樹是苗族一位成功的屍解仙出陽神，其留下的遺蛻，並長成了一棵樹？
「您一直在看著血楓樹，是覺得很神奇吧？」
苗彘開了口，他眼中格外的崇敬。
「嗯。」羅彬點頭。
「我們遺失了很多東西，支脈帶走了絕大部分的典籍，只留下小一部分，關於煉蠱，煉體，以及三苗舊時傳聞。」
「這些足夠了，足夠讓我們維持著自身的實力，而當年的事情，則一脈傳一脈，我們知道自己是誰，我們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努力。」
「牙牙學語時，老人將一切告訴我們。」
「如今，我們也成了老人。」
「您的出現，使得我們不用將仇恨再留給下一代了。」
「守得雲開見月明！」苗彘語氣中儘是感慨。
「哈哈，瞧我這腦子，您在想血楓樹，我在和您說什麼呢？」
「傳聞中，妹榜妹留在此登為天人，血楓樹是三苗一脈的根，是我們和蠱的聯繫。」
「苗王代代相傳的蠱種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血楓樹賦予的。」
話語間，苗彘的眼中透著更多的崇敬。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肉香。
燈火通明，人人面帶喜色，情緒高漲。
羅彬心頭卻升起了更濃的寒意。
看似閒談，可他卻從這些信息中找到了一個答案。
他明白為什麼看不出來寨中苗人在撒謊了。
因為，本來就沒有人撒謊！
在很多年之前，某一個黑苗的領導之人，必然下了一個決定！
他們要改變！
從那一代開始，黑苗便開始灌輸給下一代人，他們不是黑苗，他們是白苗。
他們被「黑苗」封在此地！
他們需要「白苗王」醒來。
或者，他們需要白苗支脈的人進入三苗山脈，進入三苗寨，帶他們離開！
這正好解釋了，為什麼他們不知道先天算！
這樣大的事情，不知情，本身就是一個漏洞！
那，需要聚魂歸體的苗王，是白苗王嗎？
那，守在出口位置的屍解仙，是黑苗王嗎？
還有一個細節，浮現於羅彬腦海中。
鎮墓甬坑旁邊的山隙中，有個屍解仙被六線金蠶蠱吃了精氣血肉，就連五線金蠶蠱一樣被吃！
雞皮疙瘩又一次冒了出來。
他覺得自己正在被注視！
不是面前三人，不是周圍的苗人。
那是一種在暗處，無形的注視！
直覺給了他答案，注視他的，是洞神！
黑苗的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