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杜鵑做棺,你中有他,這不美滿嗎?

  櫃山道場。

  羅顯神眉頭是一皺再皺,他沒有坐著,因為袁印信帶回來的消息,讓他坐不住。

  茅有三,居然不見了。

  按照袁印信的話來說,或許是幾個月的長時間等待,外加身旁之人失蹤,影響了其心智。

  到了境界的先生,一旦心智出問題,心魔滋生,後果會很嚴重。

  要麼此刻茅有三已經心智受損,心魔隱現,暫離櫃山,去平復意念。

  要麼,其徹底生起潰敗之心,再也不會來櫃山。

  的確,這幾個月以來,茅有三的情緒很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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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顯神是看在眼中的。

  可他依舊不相信,茅有三會那麼脆弱?

  當然,對於任何一個先生來說,幾個月的情緒高度緊繃,大幾年計劃好的一件事情,頻頻受阻。

  這,絕對能生出心魔。

  還是因為他對茅有三的信任。

  他覺得茅有三不會。

  能將句曲山下出如此一盤大旗的人,會被這一點兒「小挫折」霍亂心智?

  「神道山,都有什麼古怪?」

  「你先前所言,提線木偶,仔細說來聽聽?」

  羅顯神開了口。

  這看似和袁印信說的事情截然不同。

  袁印信面色不變,心頭卻有了一陣篤定。

  現在,他知道更多的信息了。

  那位老茅先生,名為茅有三。

  當然,看似只有個名字。

  從羅顯神的表現上看,卻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他豈是一個膚淺之人?

  茅有三在山腳不見了。

  他的神態表情,所說所話,都是刻意所為。

  因為他必須考慮,茅有三是否看他出現,便潛藏在暗處了。

  先生不是道士,再精明的道士,譬如這個羅顯神,光聽少說,滴水不漏。

  即便如此,在袁印信看來,也是一根直腸子,至多打了兩個結。

  先生不一樣,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

  只能說,這是兩頭打算。

  不能直接給茅有三下毒,如果茅有三藏在暗處,甚至有可能跟進來的話,就要引導羅顯神去動手。

  開口去提,效果不是最佳。

  說茅有三失蹤,羅顯神自然會想。

  果不其然,羅顯神主動提到了神道山!

  當然,這其中還有一個可能。

  茅有三沒有跟著他進來,而是通過另外的方式進山了。

  便是那五口道屍!

  他先前沒有動五口道屍,要準備萬全了,才開始行動,原因非常簡單。

  控屍的不可能是道士,只能是先生,先生十有八九會在裡邊兒留手段,必須要有萬全之策才行。

  六耳六目的神明該闊,就是那個準備!

  眼下,五口道屍因為那群出馬仙的緣由沒有落入他的手裡。

  然而羅顯神劈天雷時,更確定道屍沒有落入出馬仙的手中。

  目前不清楚道屍去了何方,不過能肯定,還在外櫃山,沒有入神道山內。

  這樣一來,那個茅有三,還有一絲概率跟著道屍進山。

  外櫃山就還有一層變數!

  將羅顯神引導去神道山,去和袁天書斗,撕開這一場亂局的口子。

  便足夠引出很多人現身!

  袁印信思緒歸思緒,並不妨礙他和羅顯神更仔細的說明神道山傀儡之事兒。

  尤其是袁天書用人做傀儡,剝皮做人皮偶,說得更是詳細。

  羅顯神的眼皮不停的微搐,始終,胸口的那一股正氣不停地翻湧,哪怕是閉上眼,手指還是下意識的律動,時而地雷訣,時而天雷訣。

  稍頓,袁印信語重心長地說:「我那師尊,撒謊成性,騙人不淺。」

  「羅道長,你如果決定要替天行道,暫時不離開外櫃山的話,我得提醒你幾個點。」

  「第一,神道山內,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話,即便那人是你熟知的,你也要考慮,對方是真是假。」

  「第二,我師尊和你說什麼,你都不能動搖,他絕對想將你製成傀儡,或者將你當做提線木偶,不能實際控制,就會用心術,或者某些布局,引導你做成某件事情,那也是一種操縱。」

  「第三,最關鍵的一點,他出陰神上百年了,你大概率不是他對手,真要動起手來,打他陰神,不要打他肉身,肉身被毀,他隨意能占據一個傀儡活過來,陰神被滅,才是真的被滅。」

  話音至此,袁印信神態更複雜了許多。

  「我那弟子,如果還活著,應該已經被騙的不知道天南地北。」

  「那群形貌極為醜陋的先生,要麼成為他的傀儡,要麼,就會成他的棋子,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來圍攻我了。」

  最後,袁印信臉上都是苦笑。

  「對了,羅道長你也不要強迫自己,他的確比你強。還有,那群先生,怎麼來說呢,他們出自一個名為天機道場的地方,搶占我山頭,大抵是他們也走投無路。」

  「我師尊能把他們蠱惑了,實力絕對不弱。」

  「稍有不慎,就是個死字。」

  「現在走,其實還來得及。」

  袁印信來來回回這一大番話,將自身隱藏到了極深極深的地步。

  以退為進,激將法,混淆視聽,結合得爐火純青。

  當然,他很清楚,羅顯神絕對不是因為單純的要替天行道才去神道山!

  羅顯神重重吐了口濁氣,道:「自古以來,邪不壓正。還請袁場主做好一系列安排之後,為貧道引路。」

  在羅顯神這個角度。

  提線木偶這四個字,含義很重。

  茅有三的道屍,不就是最好的提線木偶?

  他推測如果不錯,茅有三能憑藉道屍入山,那道屍落入神道山中,落入那個袁天書手中,茅有三就要正面迎敵一個出陰神百年的先生。

  他,得及時趕到才行!

  還有,剛才袁印信提到了天機道場!

  他想到了一個人。

  天機神算!

  他的來處,四規山,曾面臨山門破碎的兇險。

  當時一位祖師的至交好友,便是天機神算!

  那位先生贈與四規山一件極強的法器鎮物,給四規山留下一道訓誡,最終免過山門大劫!

  若那群人和天機神算有關,那這豈不是冥冥中的命數?

  出過天機神算的道場,怎麼可能是窮凶極惡之輩?

  他們恐怕同樣面對劫難,迫不得已才會搶人山頭!

  羅顯神內心已經完全沉著冷靜下來。

  他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知恩要圖報。

  四規山所蒙受的恩情,他必須有所表示!

  若是能化解天機道場的大劫,也算他替山門了卻一樁因果!

  ……

  ……

  山谷內,房間中。

  顧伊人坐在那張粗糙的桌後。

  從她的神態上,羅彬再也找不出任何一絲一毫的熟悉了。

  她還是顧伊人。

  可她不是。

  為了完成大事,羅彬此刻並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

  羅彬是站在門口的。

  桌前兩人,分別是秦天傾,白巍。

  此刻全部都是秦天傾在說。

  羅彬答應了計劃。

  接下來,就需要在顧伊人身上的「顧姍紅」來配合。

  「伊人姑娘,秦某的話,你怎麼看?」

  秦天傾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畢露,透著濃濃的期待。

  「膽子很大,冒險很多,可回報並不大。」

  顧伊人的語氣略顯的淡漠,她眼中彷佛還是有一絲失望。

  這失望,依舊是針對羅彬的。

  「非也,眼下神道山的情況,十分複雜,伊人姑娘你……」秦天傾說。

  「我叫顧姍紅。」顧伊人打斷秦天傾的話。

  秦天傾眉頭稍稍一皺,他再開口:「伊人姑娘……」

  顧伊人卻低下頭,手中翻開了一本雜記,視作秦天傾為無物。

  「好吧,顧姑娘。」

  秦天傾再改換稱呼。

  顧伊人對此依舊無動於衷。

  一時間,屋內顯得極其安靜,氣氛格外凝滯。

  「姍紅姑娘。」

  秦天傾的臉色,顯然是格外為難的。

  顧伊人的睫毛輕顫,再一次抬起頭來,其眼眶中微微有些紅意,她沒有看秦天傾,而是看著羅彬。

  眼神中的失望,還是變成了一絲落寞,以及自責。

  就好似羅彬現在的狀態,並不怪羅彬了,而是她怪自己。

  「說吧。」顧伊人輕啟唇。

  秦天傾的話匣子再度打開,將計劃說得更清楚明白。

  頓了幾秒,秦天傾才說:「你意下如何?讓袁天書替代分場主守墓人的位置,讓羅先生將其血肉化作符籙,鎮壓在內里墓室,袁天書意圖做場主,就讓他發揮最大的作用,履行一下場主的職責。」

  「這樣一來,分場主守墓人脫困,神道山危機化解,他可以塵歸塵,土歸土,或許,你們師兄妹二人,可以讓羅先生帶回先天算道場,這也算葉落有根。」

  秦天傾的特質就是如此。

  他真誠待人,會將目的完全說出。

  這個真誠,包括了有利以及不利。

  有利之處,譬如讓分場主守墓人脫身。

  不利之處,其實就是塵歸塵,土歸土。

  他沒有要讓顧姍紅繼續用顧伊人身子活下去的意思。

  同樣,他的稱呼僅僅是分場主守墓人,還有,讓羅彬帶他們回先天算道場,更不會讓羅彬去歸魂守墓人。

  一時間,屋內再度陷入寂然無聲。

  顧伊人微微蹙眉,就一直看著秦天傾。

  忽地,她問:「我好不容易活。你讓我塵歸塵,土歸土?」

  「斯人已逝,姍紅姑娘不過是借體還魂,完成所慕之人大業。」

  「一縷魂,投胎之後,也成了一個人。你活,就是奪舍,先天算人不會奪舍。若你真的這樣做了,分場主脫離守墓人的身份後,還是會恢復一絲清醒,他知道,該如何難過?」

  「你會和他陰陽兩隔嗎?」

  「或許,生不是夫妻,死後同穴呢?杜鵑木做棺,分場主葬屍其中,再將你們送回先天算山門呢?」

  「這不僅僅是同穴,你中有他,這不美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