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羅彬算卦的右手,指尖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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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古怪,他無法落指於它處。

  如果想要鬆開手指,反而能直接散開。

  直覺告訴羅彬,鬆手,這第一卦就結束了。

  撥亂反正,就是現在!

  言出卦成和鎮物的雙重加持,讓他頂著陰神,算出徐錄。

  要更改徐錄的命數,這一次,就要直面出陰神的奪舍!給徐錄一線生機!

  左手,落在右手上,羅彬硬生生搬動食指,先落在指肚某個位置!

  他其餘手指沒有發生任何位置的變化,因此,這就是動卦!

  只是裂紋更深,血流的更多。

  羅彬無動於衷!

  「初六,履霜,堅冰至!」

  羅彬口中喃喃,眼中多了一抹堅決。

  這一卦,並非純吉。

  徐錄的情況太危機了,必須立刻有所反應,那改的這一卦,就必須吻合上徐錄一部分經曆命數!

  這初六爻,是踩在霜雪上,意味著堅冰將至!

  恰好吻合徐錄在蕃地的經歷。

  「初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

  話語間,羅彬搬動另一根手指,再度變動卦位。

  不止是指尖淌血,羅彬的嘴角也開始淌血!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

  「六四,括囊,無咎無譽。」

  接連兩下,羅彬再搬動手指!

  卦象,已經成了大半!

  「吱吱吱吱!」灰四爺忽然尖叫起來。

  它急得在原地打轉,斷尾亂甩。

  「羅先生!」

  白纖帶著顫音,抬起手,捂住嘴。

  羅彬手指淌血這就很嚇人了。

  嘴角流血,更說明他此刻的艱難。

  可這會兒,不僅僅如此,羅彬的鼻孔開始往外淌血,眼角往外流血,耳朵也在冒血。

  轉瞬間,這就是七竅流血!

  羅彬搬起手指,還剩下最後兩爻!

  可手指死死的固定在原地,怎麼都搬不動!

  「給我起!」羅彬一聲厲喝。

  血沫子噴濺在木筏上,觸目驚心!

  手指還是動彈不得!

  ……

  ……

  「哈!嗬!哈!嗬!哈!嗬!」

  這不是笑,是徐錄在喘息,大口大口,一下又一下的喘息。

  他臉上還在掙扎,情緒變得很剛烈,強硬。

  其左手死死攥著右手,是阻止畫符。

  此外,徐錄臉上還有一張略帶虛幻的臉浮現而出。

  那出陰神十分錯愕,甚至還有一絲絲驚疑。

  明明,奪舍都要完成了!

  明明,徐錄的意志都要被碾碎,吞噬!

  可就是那麼莫名其妙。

  徐錄忽然又行了?

  其魂魄忽然變得極難吞噬,無形之中像是有一層隔膜,讓他無法將其占據!

  這身體也像是無形之中多了一層屏障,讓他難以完全控制。

  「怎麼回事兒?「何黃道一臉的驚疑不定。

  他在旁看著,明明也快成了。

  突然就出了問題,突然順暢的事情就卡了殼。

  「是他們的大場主。封卦之算,在撥弄此子命數,對我橫加阻攔!」

  那出陰神,小地相的四任大場主幽幽開口。

  對徐錄的控制減弱,導致他的聲音都不是從徐錄口中傳出,而是那張虛幻的臉說出。

  「出黑,而並非出陰神。」

  「畏懼陰神對自身的改變,使得陰神跳井鎮龍,只留下一個供奉看守。」

  「符術,天元,地相,無一不在限制自身實力。」

  「抗拒非順應命數,小地相這般尋找機會,才是正途。」

  「差著一個大境界,我看你如何撥亂,如何反正,如何讓此子將我趕出皮囊!」

  小地相四任大場主的陰神忽然往下一沉,完全沒入徐錄身體內!

  「起!」徐錄身上傳出瓮聲。

  他意圖抬起徐錄手臂,可左手能起,一旦鬆開,右手就要畫符!

  徐錄本身的意志力太堅韌!

  「助他一臂之力!」何黃道面色嚴肅,沉聲開口。

  他立即上前,直接抓住徐錄右手,猛地往上抬起。

  另一道出陰神,是競爭失敗,讓出奪舍機會的三任大場主,同樣上前,抓住徐錄左手,將其抬起!

  徐錄的堅韌,就是他想要在這個時候出黑,想要以死志,推動出方化氣殃殺推死符。

  手被抬起來,無法落符,那其手自然失控!

  被四任大場主出陰神控制!

  其雙手在快速掐訣,打出的是一道道卦!

  「來!」

  「撥亂反正!」

  「我看你如何能成!」

  「我看你能撐住多久!」

  「你也敢算陰神!?」

  ……

  ……

  「噗!」

  「噗!」

  「噗!」

  羅彬在吐血。

  不,是噴血。

  一口又一口,一口又一口,全部噴在了手掌上!

  他雙手變得血淋淋。

  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極度萎靡。

  白纖更捂著嘴,顫巍巍發出話音:「別算了……算不了,改不掉……不行……」

  是,白纖在某些時候,是堅決的。

  可在某些時候,她也明事理。

  徐錄可以為了她去拚命,她一樣可以做到相應的反饋,譬如她也去拚命。

  只是,搭上羅彬的性命不行。

  羅彬是三危山的苗王,先天算的場主,一身責任不知道多重多厚,絕對不能死在懸河上!

  羅彬卻絲毫沒有鬆懈,對白纖的話完全無動於衷。

  儘管是吐血,他的手,依舊在掰動手指!

  那無名指太穩固,已經往後彎曲,似是下一刻就要斷掉!

  十指連心,羅彬感受到的不僅僅是鑽心之痛,甚至還有一個重錘,不停的錘擊他的頭頂,讓他要一陣陣昏厥!

  就這麼難?

  出陰神就那麼強?

  不甘心!

  羅彬不甘心啊!

  手指反弓到了極點,快要斷了!

  一旦手指斷裂,卦也將斷!

  第一卦,失效!

  這就是張雲溪所說的反噬,無法撥動之卦,羅彬相當於付出了代價,一樣逆轉不了結果,反而還要受到更大的創傷!

  成,則一成俱成,敗,則會敗的徹徹底底!

  白影閃過,灰四爺鑽進羅彬衣服內,銜著一個瓷瓶鑽出,瓷瓶口子塞在羅彬嘴裡,鼠頭去頂瓶身,讓藥人血灌入羅彬口內。

  「咕咕!」

  「咕咕!」

  黑金蟾叫聲愈發響亮。

  不知道什麼時候,金蠶蠱出來了,盤踞在羅彬眉心,形成了一個符印。


  羅彬已經竭盡全力了,可他還是做不到。

  一時間,那種緊繃的情緒,要開始吞噬意識!

  往前,尚且不知道結果,往後,就是萬丈深淵!

  挫敗,會完全將他吞噬!

  如果今日自己出黑,結果是否有所不同?

  羅彬雙目瞪得更大。

  那股後退就是深淵的恐慌,使得他還在堅持,還沒有放棄!

  卦都成了大半了。

  現在失敗,太令人不甘心啊!

  ……

  ……

  靳陽,某處山頂。

  茅有三坐在一處符陣中。

  他的動作很怪異,左手落在右手上,手指搬動其餘手指,搭出來了大半道卦。

  他眉心貼著一張玉符牌。

  驢臉上都是緊繃,眼珠子提溜亂轉。

  是,這道符隔絕了演算法,可他只要用一種秘術,就能用過符印本身之間的聯繫,形成一種感知。

  這種感知,可以讓他身臨其境。

  不是上身,而是知道羅彬此刻在做什麼。

  冥冥中,依舊是一絲符命相連,只不過,只有他能連,這一招也不能多用,玉符會逐漸損毀。

  「好徒兒……居然能算卦了。」

  」居然是第一卦。」

  「你損耗的有一點點多啊。」

  通過符印,茅有三能感知到羅彬此刻的虛弱。

  「這麼拚命,你在做什麼?」

  「你,在保護誰?」

  「為師忽然有一點點驚訝了。」

  「你走出來,又走去了哪兒?」

  茅有三口中喃喃。

  忽地,他又感受到了幾股衝擊!

  「你這一卦,有一點發狠,為師不知道你在何處,還真不敢貿然讓你卦成。」

  「放棄吧。」

  茅有三低語:「你要活著,而不是拚死成一卦,再送一命。」

  他要動手指,通過冥冥之中的感知,破壞羅彬的卦象。

  可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居然都有了一絲絲開裂。

  「對手?」

  「不成卦,又是死局?一局三大凶?」

  茅有三瞳孔微縮,臉色都變了變。

  「為師怎麼都沒遇到你這麼多兇險之地?你究竟在做什麼?」

  茅有三再度低喃。

  「也罷,她跟著你。」

  「死,應該是死不掉的。」

  「你執念重得驚人,為師都撥弄不動。」

  話語間,茅有三手指動了。

  這一次,他不是逆反,而是順著卦象往下掐指推演。

  因為羅彬的算卦方式並非用什麼器物,就只是掐指,茅有三對卦的了解早已爛熟於心,知道羅彬要推演什麼卦。

  他順勢而為,沒有遭到任何牴觸!

  ……

  ……

  竹筏上,無名指即將掰斷的那一瞬,忽然落在一處位置。

  羅彬心頭猛跳,那股連貫的動作,讓他掐出下兩個點位!

  「六五,黃裳,元吉。」

  「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最後兩句話,羅彬是落地有聲。

  「卦,成了!」

  那股身上的壓迫頓時消失,雖說流血,吐血,但沒有任何積下的內傷,反而是通泰!

  「咕咕,咕咕咕!」黑金蟾的叫聲卻忽然變得急促,且多了一股驚惶和恐懼。

  白纖本來是喜色掛在臉上,這一刻,她臉色同樣驟變。

  羅彬瞳孔微縮,扭頭,眺望一處位置。

  那是一座山頭!

  這一卦,是有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