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瑩平時都是些素淨的衣服，很少穿什麼紅色紫色這些，江嬛給她準備的這套睡衣是深紅色的，開始陳婉瑩沒注意看，洗漱完準備穿的時候才發現，逼不得已，也只能穿出來了。
「你皮膚挺白的，穿這種顏色很好看啊。」江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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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知道陳婉瑩的穿著喜好，大概是工作環境的緣故，陳婉瑩長年穿著都是偏樸素，從不化妝穿金戴銀，只是把自己收拾的整齊乾淨。
陳婉瑩皺眉「好看什麼好看？還有沒有別的，我換一件。」
江嬛拉著她到鏡子前，說「你自己看，是不是比你以前那串的那些洗的泛白的睡衣好看多了？」 .🅆.
陳婉瑩盯著鏡子中的自己看了會兒，睡衣倒不是多誇張或者性感的款子，但是頗有些設計感，和她以往穿的中規中矩的款式差異很大，最重要的是顏色，確實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就像江嬛說的，她準備的額這件睡衣，比她以前穿的確實好看不少。
陳婉瑩屬於長不胖的那種體質，雖然已經過了五十歲，但從背後看，是那種很顯年輕的身材，加上皮膚比較白，所以穿上看起來確實年輕了不少。
但就是太顯眼了，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說「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好不好看重要嗎？」
再說了，她穿給誰看？
江嬛「怎麼不重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自己心情也會變好。」
她站在陳婉瑩身後，看著鏡中的陳婉瑩，第一次這麼認真的看著她。
和春節回青湖比起來，陳婉瑩氣色好了些，起碼臉上多了些肉，不再像是個裹著層皮的骷髏似的，憔悴不堪。
陳婉瑩算不上漂亮，但也不算難堪，但因為性格嚴肅刻板，常年不苟言笑，這就導致她的表情比較冷、僵硬，所以很少有人去仔細觀察她的五官。
小時候，別人見了她，就說她長得像江禹謙，絲毫沒遺傳陳婉瑩的長相。
可現在她跟陳婉瑩站在一起，對著鏡子比照的時候，她才發現，其實她眉形、眼睛是像陳婉瑩的，只不過陳婉瑩不曾打理過自己的眉毛，加上隨著年齡的變化，眼皮下垂失去了年輕時的神采。
「媽，其實你多笑笑，應該挺好看的。」江嬛嘴角彎了彎。
從她有記憶開始，陳婉瑩就很少笑，就算笑起來，也不會讓人覺得她是真的開心那種。
在江嬛看陳婉瑩的時候，陳婉瑩也在看她，聽到江嬛的話，她嘴角像跟著上揚，可才發現做這個動作有多僵硬，她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忘了怎麼去笑，臉上只剩下沉寂和刻板。
江嬛問「媽，你是從小就這麼嚴肅嗎？可外公在的時候，他說你小時候挺皮的。」
聽到赭黃，陳婉瑩恍惚了下，跟著嘴角終於淺淺的勾了下，「你外公去世都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我中學的時候，外公去世的。」江嬛轉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陳婉瑩跟著她過去坐在了旁邊，感嘆道「是啊，十多年了。你看，你都結婚快當
母親了，我……我也老了。」
「不老。」江嬛連忙道。
陳婉瑩「你不用安慰我，五十多的人了，老也是正常的，只不過，我老的更快一點兒罷了。」
和同齡的比起來，她看起來確實更顯蒼老不少。
聽到這話，江嬛心裡頓時難受了一下，其實四年前她離開青湖的時候，陳婉瑩頭髮還都是黑的，可現在，幾乎白了一半。
先是經歷了丈夫出軌，跟著又因為女兒被人戳脊梁骨，這幾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呢？
江嬛只覺得喉嚨有些乾澀，她咬了咬唇，說「媽，對不起。」
陳婉瑩愣了下，轉頭看向江嬛，「母女之間，有什麼對不對得起的。就像江禹謙說的，我也稱不上一個好母親。」
她深吸了口氣，仰頭望了望上面。
江嬛盯著她枯槁的側臉看了會兒，忍不住問「媽，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陳婉瑩幾不可察的牽了牽嘴角，諷刺道「後悔跟江禹謙結婚，還是後悔生下你？後悔有用的話，也就不會是現在的樣子。既然沒用，又何必想那麼多來折磨自己。」
這幾年，陳婉瑩確實讓自己一聲都活在悔恨中，悔，當初為什麼要嫁給江禹謙，恨，恨江禹謙背叛了自己。
最後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樣。
陳婉瑩說「那你呢？有沒有很過我？」
這話一出，房間裡陷入了沉寂。
江嬛唇微微抿了一下，過了半響，她才淡聲道「以前恨過。小時候，恨你為什麼逼著我學這學那兒，我明明不喜歡，還逼著我學，而別的小朋友都在玩樂。中學的時候，我恨你，為什麼不讓我跳舞，我那麼喜歡。也恨你，每次都用死來逼我威脅我，讓我妥協。再後來，還有很多很多……一直到春節的時候，回到青湖，看到你的時候，所有的怨和恨，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她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時候，她生病了，深夜外面下著雨，不知道是江禹謙不在家，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陳婉瑩背著她，一手托著她的屁股，一手撐著傘，往醫院跑。
又想起，有一次她跟鍾睿在奶奶家搶東西，不知怎麼的，鍾睿把她推倒在地，額頭在桌角碰了好大一個包，陳婉瑩聽到響動，丟下東西就跑了過來，當時似乎都快急哭了。
為此，她第一次當著爺爺奶奶的面，訓了一頓鍾睿，而爺爺奶奶本就偏心鍾睿，不心疼她這個受傷的孫女，反而心疼被訓了幾句的鐘睿，跟陳婉瑩大吵了一架。
在江嬛印象中，那是陳婉瑩唯一一次跟爺爺奶奶吵架。
江嬛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起這些，其實也不算忘，只是積累的怨恨多了，那些好的自動便被她過濾掉了。
她往陳婉瑩身邊靠了靠，說「媽，以後我會好好孝敬你的，不會再讓你吃苦受累了。」
聽到這話，陳婉瑩快速的把頭轉向一邊，喉嚨咽了咽，還是沒能忍住，眼睛濕潤了起來。
過了會兒，陳婉瑩聲音有些低啞，說「我不需要你孝敬，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