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杜蘭達爾

  林恩沒有在意那份遞來的國書。

  他其實應該撤軍的,對於那些英靈的戰鬥力他有個大致的了解,他很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但他不想退。

  一旦退了,前功盡棄,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算什麼?

  所以他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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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爾登東部的防線被他撤回收縮,向南部開始重新重新構築。

  祈禱吧,祈禱凡人能夠抵擋得住英靈的力量。

  ……

  於是在那惴惴不安中,東線的炮聲開始響起了。

  十八個小時的最後倒計時已至,現在,他們要面對的是來自過去的,那份不可侵犯的威嚴。

  通訊器里只有三個字穿了回來。

  「它們來了。」

  然後便了無音訊。

  林恩站在後方指揮所里,看著曼菲傳來的影像。

  格外的模糊,因為她不能夠下降高度,一旦下降一點高度,她也會化掉。

  對,是化掉,物理意義上的。

  此時此刻的畫面里,東線外圍,山脊線上。

  那是十二道金色的光。

  宛若升起的太陽一樣。

  林恩死死地盯著那個畫面,那句非萬人不可敵在此時此刻被徹底具象化了。

  「殿下,確認目視——英靈騎士,十二騎,楔形陣型,現在正在下坡,進展迅速,很快就會解除第一道防線。」

  曼菲在通訊頻道內匯報著,讓林恩的手不由得握緊。

  「東線指揮官,你聽到了嗎?」林恩開口著,由於公用頻道的原因,曼菲的情報也能夠傳遞到前線的指揮官手裡。

  通訊器里雜音很重,就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那樣。

  「聽到了,殿下。」許久之後,通訊內才有聲音回復。

  「你現在能看見什麼?」

  「金色的光,殿下,他們走得很慢,但我們的外圍偵察小組,被迫全撤回來了,他們說……」前線指揮官匯報著,顯得有點磕磕巴巴的,最後卻還是說著,「他們說那些東西走到哪裡,地上的露水都會提前蒸乾。」

  「曼菲,能下降嗎?看不清。」

  「我嘗試。」

  投影內傳來的畫面漸漸清晰,可最後卻還是只能維持一個勉強的清晰度,大致也就是從360p變成了480p的樣子。

  「極限距離了殿下。」曼菲匯報著,其實倒也不用她匯報,透過投影,林恩看得清清楚楚,曼菲那顯眼的紅色機身在不斷掉色。

  林恩看向地面的畫面。

  金色的光暈從騎士們的全身彌散而出,不均勻,不刺眼,就像是處於現實與虛幻的交界一樣,可他們的腳步每落下一步,身邊被炙熱蒸發的水汽都表明著他們並非虛幻。

  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位比其餘十一人高出半個身位,是為首的,可他的劍沒有出鞘,僅僅只是緩步前行著,就好像是在郊遊一樣。

  楔形陣型,一人當先,十一人展開兩翼。

  他們沒有跑,甚至沒有快步走。

  只是走著。

  從容不迫,緩慢靠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殿下,他們進入交戰距離了。」前線指揮官向他匯報著情況,而後所有人都緊繃了全身,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林恩看著投影畫面里那道走在最前面的光。

  「開火。」

  東線陣地的炮火幾乎是在同一秒內響了起來。

  金屬的彈流朝著他們飛去,炮彈,子彈混合在一起,哪怕是拿破崙的城堡機甲都會在這樣的攻擊下掉下些許的磚瓦。

  但事實是,它們停住了。

  並非修辭,就是實實在在的,停住了。

  像是在飛行的途中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障壁一樣,甚至都沒有一個緩慢的減速過程,就這麼在即將接觸他們身體的那一刻被直接彈飛。

  「那他媽是什麼鬼東西?!」前沿陣地里有人驚恐地罵了一聲。

  「閉嘴!做好你該做的!機槍組!連續射擊!」是這個小隊的小隊長,他喊道。

  然後機槍開火了。

  由德意志軍工設計的圖紙現在被複線了出來,MG42機槍,它的射速是每分鐘一千兩百發,彈鏈打出去,曳光彈在黎明的薄霧裡劃出一道道橘紅色的光線,全數打在那道金色光幕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像是雨點打在玻璃上,然後滑落。

  但那道光絲毫不減。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甚至沒有減速。

  林恩在投影畫面里看見他的臉——年輕,比想像中年輕,稜角分明,眼睛是深琥珀色,下頜線的弧度很硬,嘴角沒有笑,也沒有冷淡,只是一種全然的平靜,像是這世界上所有的槍火打在他身上都和風吹過沒有區別。

  他叫羅蘭。

  林恩在遊戲裡見過這個名字,見過他的立繪,見過他的技能描述,但這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看見他走向己方陣地,在彈雨里漫步,而且是如此的,輕鬆愜意。

  「百夫長,準備。」前線指揮官開口命令著,「瞄準那個走在最前面的,主炮,一發。」

  東線陣地後方,兩輛尚未受損的百夫長坦克調整炮口。

  炮聲比步槍聲低沉得多,整個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炮彈划過空氣,落點精準,正中羅蘭正面。

  爆炸的煙塵騰起,卷著泥土和草屑,一時之間遮斷了他們的視線。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著,希望那煙塵之下的對方出現傷口,哪怕只是一點。

  他們已經不抱期望能夠直接將他打死了。

  但幾秒過後,煙塵散去。

  羅蘭站在原地。

  與之不同的,是他的鎧甲上有一道淺淺的黑痕,像是一個不認真的孩子隨手蹭上去的墨跡。

  他低頭看了那道痕跡一眼,然後抬起手,把劍緩緩拔出。

  杜蘭達爾。

  那把被插在崖壁上的聖劍終於是回到了他的主人手中。

  聖劍散發出光芒,一閃一閃,就像是在呼吸,也像是在共鳴著他主人的心跳。

  然後他揮了一下。

  就這麼隨意地,像是揮走手邊的一隻蟲子。

  但百夫長坦克的前裝甲整塊飛了出去。

  最為厚實的首上裝甲,就像是被熱刀切黃油那樣利落地切開了,甚至在它揮動時都沒有感覺到它用了多少的力道一樣。

  隔絕的鐵皮落下,坦克的駕駛艙內,操作組的所有成員都帶著驚恐地看著眼前那閃著金光的影子。

  就好像是行走於人間的太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