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元羲無可奈何帶著阿姜回到青桐縣時,村莊裡充斥著一股子揮散不去的血腥味。
往日喧鬧的村莊格外寂靜!
從前鮮活的人兒,卻身首異處!
「娘親!」阿姜大叫著跑過一間間緊閉的房屋,終於走到自家門前。
她顫抖著雙手推開木門,「娘親,阿姜回來了!」
「娘親!」
阿姜跑進房裡,只見慕容紫夕倒在血泊之中,指尖微不可察的輕輕一顫。
她蹲下身子,抱起慕容紫夕的身子,傷心的喚道:「娘親!你醒醒!不要丟下阿姜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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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羲站在一旁,眼裡隱約藏有淚光。
慕容紫夕一直殘留著一口氣,此刻悠悠轉醒,睜了眼,反手握住阿姜的手,「阿姜莫哭……快走!別……教他們找到你!」
阿姜見慕容紫夕醒了,殘留著淚花的小臉浮現一絲驚喜,「娘親!我帶你去找百里爺爺!」
「阿姜,娘親活不了了!」
慕容紫夕說得是事實,且不論她身上中的這幾刀,她本就快要毒發,又怎麼還能活?
「幸好你百里爺爺帶著南星出診去了,否則只怕也躲不過這一劫了。」
「是誰做的?他為何要殺娘親?甚至還屠了全村!」阿姜眼中恨意凸顯!
慕容紫夕向來從容冷靜,此刻命數將近,也不見任何倉皇失措,依舊有條有理的囑咐阿姜,「跟著小溪離開,千萬別想著報仇。仇家勢力如日中天,只手便可遮天,你的這輩子才剛剛開始,切勿做這些無用之事!」
說完,慕容紫夕伸出手摸了摸阿姜的臉龐,眼中隱有遺憾,「若是你姐姐還活著,也該十六歲了……」
慕容紫夕就這般睜著滿是遺憾的雙眸,與世長辭!
「娘親!」阿姜悲痛大哭!
*
望著眼前新蓋的一堆堆墳包,阿姜面色凝重的拜了又拜,才站起身。
「咻!」一支利箭破空而來!
元羲急忙拉著阿姜躲避,不過片刻,他倆已被一群黑衣人團團圍住。
「真是巧!竟湊到了一堆!」
其中一個黑衣人冷哼,眸中有野獸看到獵物的興奮之感。
阿姜心中正憤恨不已,沒曾想她不找他們,他們倒找上門來!
她嘗試著在掌中凝氣,誰知貿然運功遭到了反噬!
「啊!」阿姜嘔出一口鮮血,身子搖搖欲晃,好在元羲及時扶住她。
「你怎麼了?」
阿姜從小修煉的內功便是作為保命之用,這種內功心訣霸道之至,時常便如同這般反噬!
阿姜痛到說不出話,元羲只得一隻手摟住她,另一隻手與那些黑衣人交戰。
眼見著二人吃虧不已,阿姜摸出二人離開之時,她玩心大起藏在袖子裡的迷霧彈。她把它遞給元羲,「敵眾我寡,不宜久戰。」
元羲心領神會,耍了個虛招,趁機將迷霧彈擲出。
一股濃煙平地而起。
待濃煙散去,黑衣人再定睛一看,已不見二人蹤影。
***
「今夜我倆便在這間破廟歇腳吧。」
元羲看著阿姜失神的點了點頭,心也隨著她揪到一處!
阿姜難過的坐在角落裡,雙臂抱膝。那模樣真是說不出的脆弱!
元羲以為她方才是因為急火攻心才導致嘔血,於是走到她身邊想為她療傷。
阿姜察覺到他的舉動,解釋道:「我沒事,我這是小時候落下的毛病,過幾日就好了!真的!」
元羲見她不像撒謊,於是轉而在廟中拾了幾根柴火,沒一會便生起了火堆。
他拿出乾糧遞給阿姜,「吃些東西吧,明天還得繼續趕路呢。」
阿姜頓了一會,沉默的將乾糧接過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姜,對不起,我……救不了娘親,只能先帶你離開。」元羲低垂著眼眸,一時間也十分難過。
阿姜抬起頭看著他,「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很難受……什麼事都不能為娘親做……我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二人心中百味參雜,竟是一夜未眠。
翌日,二人離開了破廟,繼續北上。
「你家在哪兒?」阿姜問元羲。
元羲說:「錦央城。」
阿姜愣在原地,娘親怎麼會讓她跟著他去錦央城呢?
「娘親知道你家在錦央城嗎?」
元羲答:「自然。」
阿姜低聲嘟囔了一句,奇怪。
元羲恰好聽見,於是問她,「為何這般說?」
「啊,沒什麼。」阿姜急忙搖頭,岔開了這個話題。
二人繼續趕路,終於在這荒山野嶺見到了一處人家!
「看!有人家!」阿姜拽了拽元羲的手腕。
「看見了!」?元羲滿眼寵溺。
→
二人前去敲門,阿姜問道:「有人在嗎?」
裡頭立即傳來一道戒備的聲音,「誰啊?」
阿姜聽出這是一位老婆婆的聲音,於是說道:「婆婆,我們二人途徑此處,實在是找不到地方歇腳,婆婆可能行個方便?」
門內傳來腳步聲,「吱呀」一聲門被打開,露出一張乾癟滄桑的臉龐,「出門在外,誰還沒個不方便的時候呢?二位請進——」
阿姜笑著道謝,便想隨那老婆婆進屋。元羲卻一把拽住了阿姜,「娘子,我們的錢袋好像掉了。」
阿姜回頭對上元羲的視線,「啊?什麼時候掉的?」
「可能是在樹林裡,我們回去找找吧!此處人跡罕至,想來還在原地。」
那老婆婆手微微一頓,「不打緊,我老太婆收留你們二人也不是貪圖財物。天要黑了,樹林裡可不安全!」
元羲說道:「出門在外,沒了錢財也是麻煩一樁,婆婆能幫我們這回,下回還得靠我們自己。」
老婆婆突然退後一步,爆發出一陣獰笑,在這荒山野嶺顯得格外滲人,「你們執意要走,看來是老太婆我露陷了!」
她止住笑意,目光里滲出殺意,喝道:「小的們,還不出來招待貴客!」
「又來了!」阿姜虎著臉看著出現在面前的幾個彪形大漢,不悅的說道。
她家小溪怎麼就這般招人恨呢?
那老婆婆退了幾步,竟在屋內搬了張小板凳坐著,儼然一副看戲的姿態。
元羲握緊阿姜的手,沉聲安慰,「阿姜,別怕。他們傷害不了你!」
阿姜點頭,「嗯。」
幾個彪形大漢見被他們二人無視,紛紛冷笑,「死到臨頭,還在卿卿我我!」
殺招襲來,元羲唇邊綻出一抹冷笑,他迅速回招,又快速的把阿姜拉到他身後,低聲囑咐她,「呆在我身後,別亂走。」
只聽身後的人兒乖乖的說:「我知道了。」
元羲將阿姜護在身後,逐漸殺紅了眼。對方被他的狠戾招數嚇退,漸漸敗下陣來。
他虛招一晃,帶著阿姜殺出了重圍。
「哼,少俠好俊的功夫!」一旁看戲的老婆婆不陰不陽的冷哼了一句,說罷,便朝著二人追趕而去。
老婆婆一邊發招對付元羲,一邊吩咐其他人,「還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把那丫頭抓過來!」
阿姜見勢不妙又開始在袖裡翻找百里南星製作的小毒藥。眼瞧著彪形大漢靠近,阿姜腳步踉蹌的退到樹後頭。
有隻大手朝她伸來——
阿姜摸出一把小刀,刀尖正對著對方。
「轟——」面前的彪形大漢倒下!
阿姜這才看見他身後被劃了一劍,傷口深可見骨!
一抬頭望見元羲擔憂的面龐,阿姜跑過去,「我怕死了……」
元羲收了劍,摸了摸阿姜的腦袋。
不知何時,幾個彪形大漢與那老婆婆皆已趴伏在地,了無生機。
她的相公真是好厲害!
或許那時的林中肅殺已經在阿姜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所以矛盾來得這樣快!
阿姜望著眼前被虐待致死的樵夫,難以置信的問,「你為何要殺了他?他方才還為我們指路……」
「阿姜,你不懂。有時候你認為的好人並不一定如你所想的那般。」元羲皺著眉頭解釋。
阿姜依舊如看怪物一般看著他,這是元羲最討厭的目光!他握住劍的那隻手微微顫抖,眸光逐漸深幽。
話音剛落,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看見那樵夫急急忙忙跑過來,「當家的,你……你怎麼了?快醒醒!別嚇我!當家的!」
那婦人沒得到任何回應,她一抬頭看見元羲手中染血的劍,怒道:「是你殺了我相公!你為什麼殺他!」
說著,她起身便朝元羲撲去。
「咔嚓——」利劍劃破血肉之軀的聲響。
地上又多了一具新鮮的屍體。
元羲微微一笑,望向阿姜,神情里溫柔不再,倒有幾分乖戾。
「你……」
「如何?」漫不經心的口吻,聽起來有些自暴自棄。
「你竟然是這種濫殺無辜的人!」阿姜控訴他。
他眼神變得嘲諷,「你不信我?」
阿姜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信不信你已經不重要了。我到現在才知道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元羲靜靜的發問,冷靜得有些可怕,但阿姜未曾察覺。
「你要去哪兒?」
「我要回家!」這句話幾乎是吼出去的。
元羲笑著反問,似乎要刻意刺痛她,亦或者是提醒她,「家?你還有家嗎?」
「……不關你事!」阿姜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
「跟我回去,我還你一個家。」
「我消受不起!」阿姜扭頭便要與他分道揚鑣。
「這樣啊……」元羲皺起眉頭,神情似乎頗為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