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 此間少年2

  話音剛落,身著一襲絳朱色百鳥朝鳳錦衣的太后推開殿門,蓮步輕移步入殿中。她獨自一人緩步而來,卻斂了一身芳華,將那鳳傾天下的氣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玄兒,你貴為這天下之主實在不該如此魯莽。」

  朱唇輕啟,華麗沉穩的嗓音自殿中響起,無端令人不敢再造次。

  太后鳳眸微微眯起,視線停留在北煜皇掐著薛皇后脖子的那隻手上,「還不鬆手?」

  北煜皇猛地收緊手掌,掐得薛皇后痛不堪言方才憤憤然的收回手,「母后方才的話是何意?」

  太后充耳不聞的走向薛皇后,「如兒受驚了,先回寢宮歇息吧。」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薛皇后捂著傷處,仍心有餘悸,她小心翼翼的避開北煜皇要活剮了她的視線,「母后.」

  「放心,不會有人敢冤枉你!今天的事母后會還你一個公道!」

  太后瞪了一眼北煜皇,北煜皇不甘的收回視線,轉向別處。

  「紫玉,替哀家送送皇后。」

  「是。」宮女紫玉領命。

  薛皇后見此也不好再繼續逗留,盈盈俯身行了禮,「妾身告退。」

  殿門再次緊閉,此番再也不會被人中途打斷。

  北煜皇轉身一言不發的看著太后,太后坦然的迎上自己兒子的視線。

  「羲兒的事並非你心中所想那般,他是哀家交給皇后撫養的。」

  雖然心中早就是這般認為,可在太后口中證實羲兒是他與她所生的孩子,心中還是感慨萬分!

  北煜皇仰起頭,努力克制眸中的酸澀不適,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何?」

  太后問道:「都是你的孩子,是誰生的有什麼分別嗎?」

  「母后你!」

  「便是知道你會將對淑妃的情感轉移到羲兒身上,因此母后將羲兒抱給了皇后!如果你一直如這幾日般溺愛羲兒,那麼這些年你教出來的便不是帝王繼承人了!羲兒是太子,與一般的皇子不同,這五年來你做的很好,帝王本該絕情斷念,不是嗎?」

  北煜皇閉眸片刻,復有問道:「當年我南巡之際,到底發生了何事?淑妃真的是亡於難產?」

  「當年皇后與淑妃於同一天臨盆,兩人皆有難產的徵兆。折騰了大半夜,淑妃先於皇后生下羲兒,不過你也知道淑妃身子每況愈下,怎麼可能熬得過呢?她生下羲兒之後,來不及看一眼便因為血崩不省人事.淑妃再沒能醒過來,便如同你趕回來時看見的那般。而皇后那邊同樣折騰許久,宮女傳來消息皇后誕下了一個死胎.那時哀家便知道,淑妃既死,只怕哀家皇兒的心也要隨之而去了,又何必讓你知道羲兒是她留給你的呢?以你的性子只怕是要將羲兒寵上天去了!孰不知在這宮中你越是喜愛一個人,越是該離他遠遠的才好!再者,皇后產後身子虛弱不宜大喜大悲,將羲兒送去鳳鸞宮是再好不過的了!皇后實屬無辜,她也是後來才知曉的!」

  「如果我知道羲兒是容容留給我的,在那個時候我就不會那般傷心絕望.母后,你對兒子實在是太狠了!」北煜皇的情緒沒有太后料想得那般激動,反而神情淡淡,眸色似悲似傷。偏偏就是這樣看得太后心頭一酸,她撫上他的臉龐。她的兒子如她所想成長為了一代帝王,她該高興才是!

  淑妃容容,是他們母子倆的一道劫啊!

  太后喃喃:「長短不如短痛.沒了她你才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失去她,是我付出的最慘重的一次代價!」北煜皇雙眸已被水汽氳濕,如墨般的瞳子水波盈盈,可是那淚卻被他竭力忍住怎麼也不往下落。

  「當初為了接回她,我聽母后的話,和幾位皇兄斗得你死我活。我將她視若珍寶,可沒想到她怨我最後如她所言,我連她的人都沒辦法留住!」

  看著兒子這樣,做母親的哪能好受呢?

  「玄兒,都過去了。」

  北煜皇腦海中再次被淑妃的身影填滿,他道:「母后,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代我去看看皇后吧」

  「好,你不要再為難你自己!」

  太后留下一句話,悄然離開了甘泉宮。

  幾日後,御書房。

  北煜皇發現元羲吃起東西來肉肉的臉頰上竟有若隱若現的酒窩,他柔聲問道:「羲兒,糕點好吃嗎?」

  元羲邊吃邊點著小腦袋,不時的發出「嗯嗯」聲。

  突然,似乎回憶起母后曾說:「食不言寢不語」,而父皇向來不喜歡無禮之人。元羲臉色一變,放下糕點,摸出錦帕輕輕擦了擦粉嘟嘟的小嘴。端正了身子,衝著北煜皇微微一笑,「好吃。」

  北煜皇眸光微微一暗,「羲兒,以後在父皇面前毋須拘禮。」

  元羲一聽小臉上綻出一抹甜甜笑意,「嗯!」

  「吃好了嗎?可還要繼續吃些?」

  「羲兒吃好了,父皇,羲兒可以回去做功課了嗎?」

  𝟨𝟫🅂🄷🅄🅇.🄲🄾🄼

  這小子吃完就要走,老子有這麼嚇人嗎?

  北煜皇虎著一張臉看著元羲說道:「以後你便到御書房做功課。」

  「啊?」元羲哀嚎了一聲,惹來北煜皇瞪了他一眼。

  「怎麼?你小子還不樂意?」

  「沒有.羲兒願意,只是羲兒怕惹父皇生氣。」小元羲弱弱的看著自己的父皇,聲若蚊吶的回答道。

  「過來。」北煜皇衝著他招了招手。

  元羲傻兮兮的靠過去,只見北煜皇附耳說道:「父皇脾氣好著呢,沒這麼容易發火的。」

  「真的?」小元羲半信半疑,北煜皇笑著點了點頭。心說畢竟還是個孩子,只要對他稍微好一些,他便死心塌地的相信你了!

  只是元羲下一句問得他哭笑不得,「那父皇你是生病了嗎?」

  「生病?」

  「書上說有的人患了怪病便會性情大變,父皇這樣看起來有點像性情」在父皇的恐怖視線的注視下,小元羲將「大變」二字藏在心間。

  北煜皇見自己居然被五歲的兒子鄙視,「騰」得站起身子,咆哮道:「你這臭小子,平日裡都看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書!」

  小元羲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過神,「父皇.你不是說你脾氣很好嗎?」

  北煜皇對上自家兒子驚魂未定的眼神,收回怒氣騰騰的表情,儘量友善的一笑,臉色憋得緋紅,「父皇只是跟你開個玩笑!」

  「.噢。」

  小元羲被自己父皇的變臉絕技嚇得夠嗆。

  自此他開啟了自己人生的又一段詭異的旅程!

  *

  宮內皆道太子越來越得皇上的聖心,太子之位穩矣!

  而薛皇后表面上端莊靜婉,看起來寵辱不驚,實則心內怨懟頗深。

  她的兒子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如今他知道了元羲乃是那賤奴所生,便恨不得將他捧到手心裡呵護.元玄,終有一天,你會後悔!

  薛皇后這般想著立即修書一封並吩咐鳳鸞宮總管王碩親自給薛丞相送去。

  一個時辰後,王碩帶回來一份書信。

  薛皇后迫不及待的翻開一看,只見信箋上有云:靜觀其變,莫要輕舉妄動。薛皇后痛苦的閉上雙眸。

  好,橫豎那賤奴都死了,她要做得唯有等待。

  既然得不到你的人,你便下去同那賤奴雙宿雙飛吧!

  再次睜開眼睛,薛皇后的眼中一片死寂,隱約間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

  *

  時光荏苒,轉瞬間小元羲已經過了九歲的生辰。這幾年北煜皇將他交給君將軍學功夫,他天資聰穎又極其刻苦勤奮,故而君將軍常常向皇上誇讚他的太子,北煜皇聽了好不得意!

  這天,小元羲又在君家的練武場練習君將軍新教給他的刀法。

  這刀法他才初學,如今只是拿著一把木刀練習。君將軍向他許諾,若他練好刀法,便將傳世名刀——沉虹斬贈予他。

  小元羲喜滋滋的想著那外表恢弘絢麗的沉虹斬,江湖傳言此刀一出,氣激長空,飛虹皆可斷為兩折。

  很快,他便練得熱汗淋漓。他練武時一向不喜下人侍候,累了熱了也只是獨自一人坐到石梯上稍做休息便又進行新一輪的練習。

  他如往常般癱在石梯上,望了眼藍藍的天,隨後閉目養神。

  突然間,感覺面龐被一道陰影覆蓋。

  小元羲睜開眼只見一個粉雕玉啄的小人兒正目不轉睛的俯視著他,這小人兒大概才五六歲,她有著一張如同糯米糰子般白皙的臉龐,一雙水靈靈肅王眼眸好似鑲嵌了兩顆黑寶石,紅彤彤的小嘴巴微微一抿,笑得極好看!

  小元羲皺起眉頭這個妹妹長得好像糯米糰子,看得他突然就有些餓了!

  小人兒好似知道他心中所想,從身後摸出一包東西遞給元羲,「小哥哥給。」

  元羲輕輕一嗅,「這是什麼?」

  好香!

  小人兒回答道:「這是娘親給我買的燒雞。」

  元羲盯著那包著油紙的燒雞,問道:「為何要給我?」

  「我想學」小人兒扭捏起來。

  元羲沒聽清楚,繼續問道:「什麼?」

  小人兒不知看到了什麼,來不及回話只急急忙忙將燒雞塞給元羲,竟一溜煙兒的跑開了!

  「喂!」元羲望著那小人兒喊道。

  小人兒如同受驚的小鹿,回頭對著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