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手!」她怒斥,生死攸關此刻也顧不上害怕了。
元羲鬆開對她的鉗制,虎著臉瞧了她好一會兒,警告她別做無用之事,隨後拿出錦帕悠然的擦拭著染血的刀,漫不經心的開口,「死性不改,又想走?」
阿姜也不是頭一次見他殺人的模樣,依舊是那般殘忍嗜血,刀出鞘,不見血便不罷手。
「我沒想走,我只是想南星了。」阿姜別開臉。
「想他?」他抬眼定定的瞧著她。
糟糕,好像說錯話了……
半晌,阿姜鼓起勇氣對上他那道十分壓迫人的視線,「我想去肅王府看他。」
「想得倒美。」元羲的嘴角上揚出嘲諷的意味。
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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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雲呢?」
她訕訕的開口,「我不知道。」看著面前之人眸色似染上霜雪,愈發冷冽,阿姜急忙補充,「可能……還在後頭。」
元羲不以為然的「哦」了一聲,點頭表示了解,突然換上一副十分好說話的模樣,「幕後之人沒揪出來,你倒想偷偷離開?」
「我沒想離開,只是難得出宮,想逛逛這錦央城而已。」
「逛逛?那你為何要換上乞丐的衣服?」
「那是之前,我……」她早知道他肯定不會讓她去見南星,還不興她動動其他念頭嗎?
他鳳眸笑意流溢,卻無端令人覺得森冷。 「我說過我平生最恨不守承諾之人。」
「我傷了你是我不對,可我也是受害人。」若是他當時不相信她,她也早就沒命了。
不知幕後之人到底在打誰的主意……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將藥粉灑在了黑衣人的身上……我既然答應你幫你找出幕後之人,就一定說到做到。雖然中途我也想過反悔,但我真的只是那麼想了一下,並沒有真的準備偷跑。」
「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
「你值得我相信嗎?」眉梢眼角間透出寒意,只聽他說道:「膽子倒是越來越大,隨便什麼人也敢跟著他走。今日不給你些教訓,還不反了天?」
阿姜退後幾步,「你想怎麼樣?」
「還記得那夜吧。」他涼涼的開口。
阿姜一怔,隨即點頭,在心底哀嚎莫不是想刺回來?
「那夜的金釵可真是鋒利。」元羲意有所指的說道。
阿姜大驚,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一雙桃花眸靈動的環顧四周,尋求生路。
「你明知我不是故意的……」
他說的給些教訓就是想要她的命嗎?
元羲抬眼看她,目光流連在阿姜發間的木簪,她心虛的別開眼,木簪是她方才從客棧老闆娘那兒坑來的,聽得眼前之人語氣淡然如討論今日午膳的菜譜,「木簪雖鈍,但我一定會把握好力道,保證一擊刺中,絕不會占你便宜,讓你受多餘的痛苦。」說完,繼續擦拭著他的刀。
如果有人站在你,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馬上要一簪子刺進你的胸膛,你會是什麼感受?
木簪雖鈍,有關小命。
阿姜又惱又懼,看他視線集中在染血的刀上,嘗試著向一旁移了一小步。他沒發現,哈哈,他沒發現!阿姜未及多想,扭頭就跑。
跑了不過兩步,脖子險些撞上冰涼的刀鋒,嗚嗚,被刀架脖子了!
「跑什麼?是不喜歡用木簪麼?」
不是不喜歡,是根本不想!但這句話根本就不是什麼好話,阿姜只得做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希望博取同情。
卻被元羲無視,只聽得他悠悠的說道,「那就用刀吧!你是想我將你的肉一刀一刀的剮下來,還是直接削骨?」
忍不下去了!救命!
阿姜被這看似有選擇餘地,實則充滿血腥性的問話弄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緊閉雙眸,身子顫慄,又氣又怕。
不過說話的空隙,地上的屍體已被清理乾淨,連血污都不曾留下。方才的廝殺驚飛了鳥群,林子到現在都透著詭異的靜謐。不遠處湖心亭依舊如往昔挺立湖上,幾片葉子隨風飄落在湖水中泛起一圈圈的漣漪,天湛藍,風清揚,一派閒適寧靜,該被掩藏的一絲痕跡都不曾遺留。
阿姜不答話,感覺到肩上一輕,是元羲收回了刀,她現下一丁點逃跑的心思,不,是心情都沒有了!她轉身正對他,映入他那雙清冷的鳳眸,眸子裡無半點笑意,如漩渦般深不可測,這才發覺他方才的話可信度很高。
「又想玩花樣?」元羲緊盯著她,略帶不屑。阿姜愣神間,捲雲出現在林子,他看到阿姜在元羲身邊後,明顯鬆了口氣,很平靜的向元羲控訴她方才「罪惡」的行徑。
阿姜回過神,感受到面前兩道「炙熱」的視線,小心翼翼的正欲開口,便被元羲冷聲打斷,「閉嘴!」元羲有預料她說的肯定是他不愛聽的話,揮手示意捲雲退下。
元羲上前幾步,欺近她身旁,眼藏冷意滿是戾氣,卻附耳輕語,「想活便隨我回宮,你安分些,我自然不會為難於你。」他早摸清了她的弱點,她怕死!或許還怕疼,只是之前不肯在他面前示弱。
「偷跑的事也不與我計較?」他就這麼放過自己,阿姜不放心。莫非他說的「活」是字面上的意思,把她折磨得只剩半口氣,那也算活著!她忽然發覺自己在地牢呆了大半月心理也變得越發陰暗。
元羲眼藏笑意,似在嘲笑她的痴人說夢。這個認知讓阿姜心底發憷。阿姜被他看得越發底氣不足,但仍沒有放棄與他商量。
「你先別開口,我其實知道不太可能……」
「還沒蠢到不可救藥嘛。」元羲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阿姜見他逼近,下意識的後退。
「等一下!」
「為何我會在此與你浪費口舌……」元羲上前,一把扛起她便走。
阿姜腦袋朝下氣血直衝上腦門,有些難受,思索半晌,正欲開口,便聽他喝道。
「閉嘴!」
「好男人是不會強迫姑娘做她不願意做的事的!」
「你見識過?」一個小丫頭片子,聽起來很了解男人嘛。
「與你何干?」阿姜悶聲說道。
「信口開河了吧!好男人豈會正眼瞧你?」圈著她細腰的手不自覺的加了幾分力道。
阿姜有些難過,開始掙扎,「對!喜歡我的都是你這種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噢,我喜歡你,這件事我居然不知道?」鳳眸眸色似濃墨透出幾分高深莫測,些許寒意深藏,嘴角上揚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你就更壞啦!不喜歡我就放我走,你抓我回去做什麼?」
「算帳啊,腦子果真不好使。」阿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算完還有活路麼?
「唔,你腦子才……」阿姜正要回擊,他卻突然狠狠的掐了一下她的細腰,嚇得她不敢再罵。隨即聽她委屈的說道:「你說過不為難我的……」
「你可並不安分啊。」他沉聲道。
「唔……」
「我知道自己不該反悔,也不該想藉機逃走,你放過我吧!我這不是還沒跑成,便落入了你手中嗎?」又走了一段路,阿姜還是不死心,開始絮絮叨叨的給自己求情。
「嗯?」元羲饒有興趣的發聲示意她繼續,該死,這些話她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是真的!我也不知怎麼同你解釋才好,但我沒騙你。我真的只是想先去趟肅王府便回去找你……」語氣誠懇,聲音卻細若蚊鳴。
「不知如何解釋,只怕根本沒想過要解釋一心只想逃跑吧!」元羲自然能夠聽清,冷哼了一聲。
「好吧,我就是在騙你,沒想到你這麼輕易就識破我的詭計,突然對你有幾分敬佩。」阿姜開始自暴自棄。
「……」
阿姜被元羲扔進馬車時,卻仍不死心的與他討價還價,「時日尚早,我們再逛逛不成嗎?」
「你還想逛逛?」元羲不懂她怎麼敢提出這種要求。
阿姜眸底難掩失落,「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
元羲見她這副委屈的模樣,心頭微微發酸,竟鬼使神差的一心軟同意了。
他扶著阿姜下了馬車,阿姜終於喜笑顏開,眼裡滿是驚奇的打量著這北煜國的帝都——錦央城。
華燈初上,明若白晝。
月下花枝剪影斑駁,花叢中偶有幾聲蟲鳴。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一華衣女子分花拂柳而來,身後跟著一眾僕人。阿姜聞聲借著月色瞧了她一眼,容顏藏匿在剪影中,依稀可見身姿窈窕,步態優雅,不緊不慢,周身自有一股端莊矜持的氣質,名門閨秀大都如此。
她走近,阿姜望著她,微微笑了一笑,算是見過禮。
不料,那女子倏忽瞪大雙眸,雙拳不自覺絞著衣袖緊握。
當那女子走近之時,她的面貌已暴露在月光下。一雙剪水秋瞳,如春波般柔軟,可令人放下戒備,而嬌艷的紅唇則為她平添幾分嫵媚之態,就這麼個美人周身氣質卻偏冷,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而她此刻竟對著露出如此惶恐的表情。
阿姜不明所以,難道她長得很嚇人?怎麼這小姐跟撞了鬼般,呵,活了十五年才知自己也有這樣的威懾力!
薛琇瑩短暫震驚後,斂了斂神色,開口問道:「你是……何人?」說這話時,她的嘴唇仍是不由自主的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