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剛得到消息。
大明三十萬大軍。
要全部集結在山海關!
朱慈烺……要御駕親征了!」
「噗——」
孝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整個人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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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太后!」
殿內徹底亂了。
同日。
盛京城內。
消息像瘟疫一樣傳開。
「聽說了嗎?佟圖賴卷著金銀跑路了!」
「什麼?二十五車金銀全被他捲走了?」
「那可是咱們最後的家底啊!」
「完了……這下全完了……」
「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大明三十萬大軍要打過來了!」
恐慌。
像野火一樣蔓延。
大臣們衝進皇宮。
想找孝莊討個說法。
可看到孝莊吐血昏迷。
又都傻眼了。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跑啊!」
「往哪跑?」
「往西!去漠北!投奔喀爾喀蒙古!」
「可是金銀都被佟圖賴捲走了。
咱們拿什麼跑?」
「能拿多少拿多少!
總比等死強!」
有人當場脫掉官服。
跑出皇宮。
回家收拾金銀細軟。
有人衝進國庫。
想搶點東西。
可國庫早就空了。
最後一點金銀。
都被佟圖賴捲走了。
有人甚至衝進其他大臣家裡。
搶錢搶糧。
為了一箱金銀。
當街大打出手。
盛京城。
徹底亂了。
六月十九。
盛京皇宮。
孝莊醒了。
臉色慘白,眼窩深陷。
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她看著空蕩蕩的大殿。
看著窗外亂成一團的盛京。
心如死灰。
「太后,您醒了。」
太監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
孝莊沒喝。
只是問:
「現在什麼情況?」
「回太后。
城內已經亂了。
大臣們都在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士兵們也在搶東西。
根本沒人守城了。」
「皇上呢?」
「皇上在偏殿。
被嬤嬤們看著。
一直哭。」
孝莊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又緩緩吐出。
她知道。
盛京守不住了。
不,不是守不住。
是根本沒人守了。
「傳旨。」
她睜開眼睛。
眼中只剩決絕。
「召集所有親王、貝勒、大臣,議事。」
「嗻。」
半個時辰後。
大殿裡稀稀拉拉來了十幾個人。
比起之前的濟濟一堂。
現在冷清得可怕。
鰲拜來了。
幾個親王貝勒來了。
漢臣只來了一個。
其他漢臣,全跑了。
「太后,人都到齊了。」
一個親王低聲道。
孝莊掃了一眼。
慘笑一聲。
「就剩這些了?」
無人應答。
「也好。」
她點點頭。
「人少,好辦事。」
她站起身。
雖然虛弱。
但聲音清晰。
「佟圖賴跑了。
求和的路斷了。
朱慈烺的三十萬大軍。
最多兩個月就到盛京。
現在,只有一條路——」
「西逃漠北,投奔喀爾喀蒙古。」
鰲拜還想爭辯。
「太后!不能走啊!
走了,大清就真的亡了!」
「不走,現在就亡!」
孝莊厲聲喝道。
「能跑多少算多少!
幼帝必須帶上!
其餘的,各憑本事吧!」
這句話。
像最後一根稻草。
壓垮了所有人心裡最後的僥倖。
「嗻……」
眾人有氣無力地應道。
「散了吧。」
孝莊揮揮手。
「各自回去準備。
三日後,出發。」
「嗻。」
眾人退下。
走出大殿時。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大清,真的完了。
六月二十。
盛京城內。
這五天。
盛京城變成了地獄。
親王貝勒們衝進國庫。
搶光了最後一點糧食和布匹。
大臣們衝進其他大臣家裡。
為了一箱金銀大打出手。
士兵們衝進百姓家裡。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有人為了搶一輛馬車。
當街殺人。
有人為了跑得快。
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扔在路邊。
連孝莊的親侄子。
都趁亂搶了她的一車珠寶。
連夜跑路了。
秩序,徹底崩潰。
道德,徹底淪喪。
人性,在生死面前。
不值一提。
孝莊坐在空蕩蕩的宮殿裡。
聽著外面的哭喊聲、慘叫聲、打砸聲。
面無表情。
她懷裡抱著六歲的順治皇帝。
輕輕拍著他的背。
「皇額娘,我們要去哪?」
順治小聲問。
小臉滿是恐懼。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孝莊輕聲道。
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還回來嗎?」
孝莊沉默了很久。
才說:
「不回來了。」
順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靠在她懷裡。
睡著了。
六月二十六。
凌晨。
天還沒亮。
墨色的天空中。
還掛著幾顆殘星。
盛京城門大開。
不,不是大開。
是被逃難的人群沖開的。
數以萬計的人。
湧出城門。
向西逃去。
有騎馬的。
有坐車的。
有走路的。
有滿人,有漢人,有蒙古人。
有貴族,有平民,有士兵。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
逃,逃得越遠越好。
孝莊抱著順治。
坐在一輛破舊的馬車上。
夾雜在人群中。
馬車很破。
拉車的馬很瘦。
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
車夫是花錢雇來的漢人老頭。
一臉麻木。
她的金銀珠寶。
大部分被侄子搶走了。
小部分在混亂中丟失了。
現在身上。
只剩下幾件貼身首飾。
她回頭看了一眼盛京。
那座他們經營了三十年的都城。
那座他們曾經以為可以一統天下的起點。
如今火光沖天。
哭聲震天。
她甚至沒來得及帶走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牌位。
「朱慈烺……」
她咬著牙。
眼中滿是怨毒。
「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
也絕不會放過你!」
街道兩側。
站滿了漢人百姓。
他們看著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燒殺搶掠的滿清貴族。
如今像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竄。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歡呼。
沒有唾罵。
只有冰冷的沉默。
一個白髮老漢。
拄著拐杖。
看著逃難的人群。
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喃喃道:
「三十年了……終於走了……」
「爹,娘。
你們可以瞑目了……」
他老淚縱橫。
跪在地上。
對著東方。
重重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