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網打盡

  五月二十五日,午時。

  漢中,瑞王府。

  烈日當空。

  瑞王府的朱漆大門緊閉。

  門樓上站滿了護衛。

  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朱常浩坐在大殿裡。

  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茶霧裊裊,模糊了他得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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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都兩個時辰了。

  還沒動靜。」

  幕僚有些不安。

  「會不會……」

  「慌什麼。」

  朱常浩嗤笑一聲。

  放下茶碗。

  「朱慈烺也就做做樣子。

  嚇唬嚇唬那些膽小的。

  他敢真打?

  這可是親王府邸。

  他敢動一磚一瓦。

  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從大門方向傳來。

  整個大殿都晃了晃。

  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落在朱常浩的茶碗裡。

  朱常浩手一抖。

  茶碗「啪」地摔在地上。

  碎成無數片。

  「怎麼回事?!」

  他猛地站起身。

  臉色瞬間慘白。

  「咚——!!」

  第二聲巨響。

  比第一聲更沉,更重。

  緊接著。

  是木料碎裂的刺耳聲音。

  混雜著磚石崩塌的轟隆聲。

  以及——護衛的慘叫聲。

  「報——!!!」

  一個護衛連滾爬爬衝進大殿。

  滿臉是血。

  聲音帶著哭腔。

  「王爺!大門……大門被撞開了!

  是重甲兵!全是鐵甲!

  箭射不透,刀砍不進!

  已經殺進來了!」

  朱常浩腿一軟。

  跌坐回椅子上。

  渾身抖如篩糠。

  「不可能……他真敢……

  他怎麼敢……」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那是鐵靴踏在青石地上的聲音。

  整齊,沉悶。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煙塵從殿外湧入。

  煙塵中。

  一隊黑甲士兵。

  列成整齊的方陣。

  踏步而入。

  他們全身覆蓋在厚重的板甲中。

  連面部都有面甲。

  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手中的陌刀長一丈。

  刃寬三寸。

  刀尖滴著血。

  最前面的將領。

  面甲掀起。

  露出一張年輕而冷硬的臉——甲三。

  「你……你們敢……」

  朱常浩指著甲三。

  手指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這是親王府邸!

  你們擅闖王府,是死罪!

  誅九族的死罪!」

  甲三看都沒看他。

  目光掃過大殿。

  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情緒。

  「瑞王朱常浩。

  逾期不進京,閉門拒捕。

  依旨,以謀逆論處。

  拿下。」

  兩名重甲兵踏步上前。

  「放肆!我是神宗皇帝之子!

  我是親王!

  你們這些丘八,也敢碰我?!」

  朱常浩嘶聲怒吼。

  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砸過去。

  茶壺砸在重甲兵的板甲上。

  「啪」地碎裂。

  茶水順著甲冑流下。

  重甲兵腳步不停。

  一左一右,架起朱常浩。

  「放開我!放開!

  你們這些賤奴!

  朱慈烺!你不得好死!

  你殘害叔祖,天打雷劈!

  列祖列宗不會放過你的!!」

  朱常浩拼命掙扎。

  嘶吼,咒罵。

  唾沫橫飛。

  但無濟於事。

  兩名重甲兵像拎小雞一樣。

  將他拎出大殿。

  殿外。

  王府的護衛躺了一地。

  死的死,傷的傷。

  三千私兵。

  在一千重甲兵面前。

  就像紙糊的一樣。

  不到一刻鐘,全軍覆沒。

  朱常浩被拖過庭院。

  拖過迴廊。

  拖出大門。

  門外。

  漢中府的百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對著他指指點點。

  唾罵聲不絕於耳。

  「狗王爺!你也有今天!」

  「還我女兒!還我女兒命來!」

  「殺了他!殺了他!」

  爛菜葉、臭雞蛋、石頭。

  雨點般砸過來。

  朱常浩被砸得滿頭滿臉污穢。

  他想躲。

  但被重甲兵死死按住。

  動彈不得。

  直到這一刻。

  他才終於相信。

  朱慈烺,是真的敢動他。

  什麼親王,什么叔祖,什麼祖制。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

  全是狗屁。

  「不……不該這樣的……

  我是神宗之子……我是親王……」

  他喃喃著。

  眼神渙散。

  褲襠一熱。

  尿了。

  同日,申時。

  桂林,靖江王府。

  靖江王府的抵抗。

  比前兩家都激烈。

  朱亨嘉的五千私兵。

  依託王府高牆。

  拼死抵抗。

  牆頭弓弩齊發。

  牆後火銃轟鳴。

  竟真的將第一波進攻打了回去。

  「王爺!打退了!打退了!」

  幕僚興奮地喊。

  朱亨嘉站在望樓上。

  看著牆外暫時退卻的黑甲士兵。

  冷笑一聲。

  「什麼重甲兵,不過如此。

  傳令。

  土司的援軍一到。

  內外夾擊,全殲這支重甲營!

  我要用朱慈烺的重甲兵人頭。

  築一座京觀!」

  「是!」

  然而。

  他高興得太早了。

  牆外。

  甲五看著王府高牆。

  面無表情。

  「火炮。」

  「是!」

  三十門重型攻城炮被推上前。

  炮口緩緩抬起。

  對準了王府大門兩側的圍牆。

  「放。」

  「轟轟轟轟轟——!!!」

  三十發實心彈。

  呼嘯著砸在圍牆上。

  磚石飛濺。

  煙塵沖天。

  第一輪齊射,塌了十丈。

  第二輪齊射,又塌了十丈。

  第三輪齊射。

  整整三十丈的圍牆。

  化為廢墟。

  牆後的私兵。

  被埋的埋,砸的砸。

  死傷慘重。

  「殺。」

  甲五拔刀。

  向前一指。

  一千重甲兵。

  踏過廢墟。

  湧入王府。

  這一次。

  再無人能擋。

  朱亨嘉在親衛保護下。

  退入祠堂。

  鎖死大門。

  「王爺,怎麼辦?!」

  親衛隊長急道。

  「守!死守!」

  朱亨嘉眼睛通紅。

  「土司援軍快到了!

  只要守住祠堂。

  等援軍一到……」

  「砰!!」

  祠堂大門被一腳踹開。

  不是撞開的。

  是踹開的。

  一個重甲兵收腳。

  踏步而入。

  他身後。

  是整整一隊重甲兵。

  朱亨嘉呆呆地看著那扇被踹飛的大門。

  那是三尺厚的楠木門。

  外包鐵皮。

  重達千斤。

  就這麼……被一腳踹飛了?

  「靖江王朱亨嘉。」

  甲五走進祠堂。

  目光落在供桌下。

  「你是自己出來。

  還是我請你出來?」

  供桌下。

  朱亨嘉縮成一團。

  瑟瑟發抖。

  兩名重甲兵上前。

  將他從桌下拖出來。

  「我……我是太祖侄孫……你們不能……」

  朱亨嘉掙扎。

  甲五一拳砸在他臉上。

  「噗」一聲。

  朱亨嘉噴出一口血。

  連帶三顆牙齒。

  「這一拳。

  是為廣西被你累死的礦工。」

  甲五聲音冰冷。

  「綁了,押走。」

  「報——!」

  一個斥候衝進來。

  「將軍,城外出現土司兵馬。

  約萬人,正在攻城!」

  甲五轉頭。

  看向城外方向。

  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開城門,迎戰。」

  五月二十六日,漢中,瑞王府。

  抄家。

  從攻破王府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戶部官員、錦衣衛、當地衙役。

  數百人湧入惠王府。

  開始清點。

  第一日,清點金銀。

  當銀庫大門被撬開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銀庫分三層。

  地下兩層,地上一層。

  地上一層。

  堆滿了五十兩一錠的銀錠。

  碼得整整齊齊。

  像一座小山。

  陽光下,銀光閃閃。

  刺得人睜不開眼。

  地下第一層。

  是金錠、金磚、金元寶。

  黃澄澄,金燦燦。

  堆了半個庫房。

  地下第二層。

  是珠寶玉器。

  珍珠、瑪瑙、翡翠、玉石、珊瑚、琥珀……

  用箱子裝著。

  一箱一箱。

  堆到屋頂。

  「清點!全部清點!」

  戶部主事聲音發顫。

  一百多人。

  清點了整整兩天兩夜。

  最終數字報上來時。

  主事手一抖。

  帳本掉在地上。

  黃金:六十三萬七千八百兩。

  白銀:四百八十五萬四千兩。

  珠寶玉器:兩千七百四十三箱。

  第二日,清點糧倉。

  瑞王府的糧倉,有十八座。

  每座倉,儲糧十萬石。

  一百八十萬石糧食。

  堆得像山一樣。

  許多糧食已經發霉,生蟲。

  但依然堆在那裡。

  瑞王寧可讓糧食爛在倉里。

  也不肯拿出來賑濟災民。

  第三日,清點田產。

  從帳房裡搜出的地契、田契。

  堆滿了三間屋子。

  戶部官員花了三天時間。

  才初步整理出來。

  瑞王在漢中、西川兩地。

  共有良田三萬八千四百頃。

  也就是三百八十四萬畝。

  第四日,清點罪證。

  從書房密室里。

  搜出了強搶民女的名冊。

  名冊上記錄著二百三十七個女子的名字、年齡、籍貫。

  其中一百零三人,後面標註著「已故」。

  死因:凌虐致死。

  「畜生!」

  一個年輕戶部官員看到名冊。

  氣得渾身發抖。

  一拳砸在桌子上。

  第五日,打開王府大門。

  甲四站在王府大門前。

  對著外面圍觀的百姓。

  高聲道:

  「奉陛下旨意。

  瑞王府所有強占民田,全部歸還原主。

  所有被搶財物,失主可憑憑證領回。

  所有被搶女子,家人可來認領。」

  短暫的寂靜後。

  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陛下萬歲!!」

  「聖武皇帝萬歲!!」

  百姓們湧進王府。

  哭著,笑著,喊著。

  一個白髮老漢。

  從一間廂房的床底下。

  挖出了一個鐵盒子。

  打開。

  裡面是一摞地契。

  那是他家祖傳的三十畝水田。

  二十年前被瑞王強占。

  他抱著地契。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個婦人。

  在王府後院找到了自己失蹤三年的女兒。

  女兒瘦得皮包骨。

  身上滿是傷痕。

  見了母親。

  母女倆抱頭痛哭。

  一個書生。

  找回了被搶走的傳家寶——一方端硯。

  他捧著硯台。

  對著北京的方向。

  重重磕了三個頭。

  王府外。

  囚車裡的朱常潤看著這一幕。

  面如死灰。

  他知道。

  他完了。

  徹底完了。

  五月二十八日。

  北京,紫禁城。

  捷報如雪片般飛向北京。

  「報——!漢中瑞王已擒!

  王府已抄!

  抄出黃金十二萬兩,白銀九十八萬兩。

  良田十二萬四千頃!」

  「報——!長沙惠王已擒!

  王府已抄!

  抄出黃金六十三萬兩,白銀四百八十五萬兩。

  良田三萬八千頃!」

  「報——!桂林靖江王已擒!

  擊潰土司援軍萬人,斬首三千!

  抄出黃金八萬兩,白銀七十萬兩。

  私開銀礦三座,良田兩萬頃!」

  「報——!兗州魯王已擒!

  其在登州藏銀二十萬兩,已被截獲!」

  「報——!太原晉王欲逃往蒙古。

  於雁門關被截,已擒!」

  四十七位藩王。

  無一漏網。

  硬抗的,被打斷骨頭拖走。

  拖延的,被從被窩裡拖出來。

  想跑的,在城門口被攔住。

  短短六天。

  全國雷霆掃穴。

  兩百年的藩王毒瘤。

  被連根拔起。

  消息傳開。

  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