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崇禎哭太廟

  太廟裡。

  空無一人。

  只有長明燈在靜靜燃燒。

  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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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照著列祖列宗的靈位。

  也映照著崇禎花白的頭髮。

  和那張蒼老、憔悴、布滿皺紋的臉。

  他才三十多歲。

  可看上去。

  像五十歲的老人。

  他把燈籠放在地上。

  從袖中取出那份捷報。

  是王承恩剛才謄抄的副本。

  字跡工整。

  他雙手捧著捷報。

  緩緩跪下。

  「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

  仁宗昭皇帝、宣宗章皇帝……

  列祖列宗在上。」

  他的聲音很輕。

  在空曠的太廟裡。

  卻異常清晰。

  「不肖子孫朱由檢。

  崇禎元年登基。

  至今十八年。」

  他頓了頓。

  聲音開始發顫:

  「十八年來。

  朕夙興夜寐。

  宵衣旰食。

  不敢有絲毫懈怠。

  每日四更起身。

  批閱奏摺至深夜。

  朕減膳撤樂。

  不置宮妃。

  不修園林。

  一件龍袍穿了十年。

  打滿補丁還在穿。」

  「朕以為。

  只要朕勤政。

  只要朕節儉。

  只要朕用心。

  這天下。

  總能好起來。」

  「可沒有。」

  他的聲音哽咽了:

  「一年比一年亂。

  一年比一年難。

  陝西大旱。

  赤地千里。

  易子而食。

  朕下罪己詔。

  開倉放糧。

  可糧食還沒出京。

  就被貪官污吏層層盤剝。

  到百姓手裡。

  只剩一把麩皮。」

  「建奴入關。

  連破四城。

  兵臨北京。

  朕調天下兵馬勤王。

  可左良玉擁兵自重。

  吳三桂坐山觀虎鬥。

  滿朝文武。

  無一人可用。」

  「流寇四起。

  李自成破洛陽。

  張獻忠破襄陽。

  朕派洪承疇。

  派孫傳庭。

  派盧象升……

  可他們。

  一個個都死了。

  死在戰場上。

  死在朕的猜忌里。

  死在……死在這該死的大明朝。」

  他伏下身。

  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肩膀劇烈地顫抖:

  「崇禎十七年。

  三月。


  「朕在大殿上看著群臣的亂舞。

  看著滿城烽火。

  「那時候朕想。

  死了也好。

  死了。

  就不用看這破碎的江山。

  不用受這無邊的煎熬。」

  「可朕沒死成。」

  他抬起頭。

  淚流滿面:

  「朕的兒子。

  慈烺。

  他帶著六千重甲兵。

  從東宮殺出來。

  在沙河大敗建奴。

  保住了北京。」

  「他跪在朕面前。

  說:『父皇,兒臣保住了大明江山。』」

  「那一刻。

  朕才知道。

  原來這世上。

  還有人能救大明。

  不是朕。

  是朕的兒子。」

  崇禎哭出聲來。

  那哭聲。

  壓抑了十八年。

  十八年的委屈。

  十八年的不甘。

  十八年的絕望。

  十八年的煎熬。

  全在這一刻。

  傾瀉而出。

  他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渾身發抖。

  哭得像個孩子。

  空蕩蕩的太廟裡。

  只有他一個人的哭聲在迴蕩。

  燭火搖曳。

  映著他佝僂的背影。

  映著列祖列宗的靈位。

  映著這十七年破碎的江山。

  哭了很久很久。

  哭聲才漸漸低下去。

  他用手背抹了把臉。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他索性不管了。

  就讓它流。

  「可是列祖列宗。

  朕生了個好兒子。」

  他輕聲說。

  聲音沙啞。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朕當皇帝不行。

  朕猜忌忠臣。

  朕優柔寡斷。

  朕把大明折騰得千瘡百孔。

  差點亡了國。」

  「可朕的兒子。

  他比朕強一百倍。

  一千倍。」

  「他用了一年時間。

  北滅八旗。

  南剿流寇。

  平江南。

  定西南。

  殺了張獻忠。

  「他讓流離失所的百姓回了家。

  讓荒蕪的土地長出了莊稼。

  讓斷了香火的祠堂。

  重新燃起了香火。」

  「這江山。

  朕交給他了已經一年。」

  崇禎緩緩站起身。

  他老了。

  背駝了。

  腿腳也不利索了。

  可他站得很直。

  十八年來。

  第一次站得這麼直。

  十八年壓在他肩上的江山。

  十八年壓在他心頭的屈辱。

  十八年壓在他靈魂里的罪孽。

  在這一刻。

  煙消雲散。

  「有他在。

  大明。

  不會亡。」

  他對著列祖列宗的靈位。

  深深鞠了三個躬。

  然後轉身。

  提起燈籠。

  走出了太廟。

  月光灑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可他的腰杆。

  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