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沒有拋棄我們!」
煙塵轟然散開。
一萬二千重甲騎兵。
列成三個鋼鐵方陣。
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人馬俱甲。
板甲在夕陽下。
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如同從血海中爬出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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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馬噴著白氣。
鐵蹄踏地。
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
最前方的中軍陣中。
一匹白馬躍出。
馬背上。
朱慈烺一身亮銀山文甲。
外罩明黃戰袍。
猩紅披風在風中狂舞。
他身邊。
三百重甲親兵環衛。
鐵甲森然。
他緩緩舉起天子劍。
劍尖指向北岸。
指向那杆「大西王」大旗。
聲音通過銅喇叭。
傳遍戰場。
壓過了江濤。
壓過了風聲。
「大明王師在此。」
「張獻忠——」
「你的死期,到了。」
北岸,大西軍陣。
張獻忠臉上的獰笑。
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
看著西邊那支鋼鐵洪流。
看著那面明黃龍纛。
看著馬背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朱慈烺。
他怎麼可能在這裡?
從成都到金沙江。
一千二百里。
斥候說。
明軍主力至少還要十天才能到。
可眼前這支騎兵……
「重甲兵……是重甲兵!」
身邊的劉文秀聲音發顫。
臉色慘白如紙。
「仙霞關……南昌城……就是他們……」
張獻忠渾身一抖。
他想起了仙霞關。
想起了那支刀槍不入、踏著屍體前進的重甲兵。
想起了南昌城頭。
那面龍纛下。
那個年輕人冰冷的眼神。
「不……不可能……」
他嘶聲吼著。
聲音卻抖得厲害。
「放箭!放箭!給我射死他!」
零星的箭矢射出。
「叮叮噹噹」打在重甲上。
紛紛彈開。
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朱慈烺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射來的箭。
他只是緩緩放下舉起的劍。
劍尖前指。
薄唇輕啟。
吐出兩個字。
「衝鋒。」
「嗚——嗚——嗚——」
號角長鳴。
「咚!咚!咚!」
戰鼓擂響。
三個鋼鐵方陣。
同時啟動。
一萬二千匹戰馬。
同時邁步。
起初是慢走。
隨後是小跑。
最後是衝鋒。
鐵蹄踏地。
如同悶雷滾滾。
震得人耳膜發疼。
震得大地龜裂。
震得江水倒涌。
煙塵再起。
遮天蔽日。
「穩住!穩住!」
張獻忠嘶聲大吼。
「長槍兵在前!盾牌兵列陣!弓箭手拋射!」
大西軍倉皇列陣。
可太晚了。
重甲騎兵的速度。
太快了。
從啟動到衝鋒。
不過三十息。
三十息後。
「轟——!!!」
鋼鐵洪流。
撞入大西軍陣。
一名重甲騎兵。
平舉丈二騎槍。
戰馬全速衝刺。
騎槍刺穿第一個盾牌兵的胸膛。
盾牌如紙糊般碎裂。
槍尖從背後透出。
帶著鮮血和碎骨。
去勢不減。
刺穿第二個長槍兵的腹部。
長槍兵瞪大眼睛。
看著從自己肚子裡穿出的槍尖。
繼續向前。
刺穿第三個刀盾手的肩膀。
刀盾手慘叫著被帶飛。
撞倒身後四五人。
「咔嚓!」
騎槍終於折斷。
重甲兵隨手扔掉斷槍。
右手抽出腰間戰斧。
一斧劈下。
一個試圖從側面偷襲的士兵。
連人帶刀。
被劈成兩半。
鮮血噴濺在面甲上。
緩緩滑落。
重甲兵甚至沒有擦。
他左手一拉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
前蹄踏下。
將一個弓手的胸膛踏得凹陷下去。
一百重甲騎兵。
列成楔形陣。
沖向大西軍的盾牌陣。
盾牌兵嘶吼著。
將大盾插入地面。
用肩膀死死頂住。
「轟——!!!」
戰馬撞上盾牌。
不是撞開。
是撞碎。
厚重的包鐵木盾。
如同紙糊般碎裂。
盾牌後的士兵。
被撞得倒飛出去。
胸骨盡碎。
人在空中就已氣絕。
鐵蹄踏過。
第一個士兵。
被踏碎頭顱。
紅白四濺。
第二個士兵。
被踏碎胸膛。
內臟從後背炸出。
第三個士兵。
被踏斷脊骨。
下半身還在抽搐。
重甲騎兵的陣型。
沒有絲毫混亂。
他們像一柄燒紅的鐵釺。
插入黃油。
插入大西軍陣中。
所過之處。
只有死亡。
王二是個農民。
三個月前被張獻忠抓來當兵。
他握著刀。
手在抖。
他看著那些鐵殼子越來越近。
看著同袍像麥子一樣倒下。
他轉身想跑。
可身後全是人。
擠得水泄不通。
「讓開!讓開!」
他嘶吼著。
推搡著。
然後。
他聽到了風聲。
他回頭。
一柄陌刀。
已經到了眼前。
「噗——」
他感覺身體一輕。
他看到天空在旋轉。
看到一具無頭的屍體在噴血。
那屍體穿著和他一樣的號衣。
然後。
黑暗。
劉三是張獻忠的親兵。
跟著張獻忠從陝西打到四川。
他見過屍山血海。
見過殺人如麻。
可他沒見過這樣的。
刀砍不破。
箭射不穿。
槍刺不進。
那些鐵殼子。
就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不知疼痛。
不知恐懼。
只會殺戮。
他拉著張獻忠的馬韁。
拼命往後拽。
「陛下!走!快走啊!」
張獻忠渾身發抖。
嘴唇哆嗦。
死死盯著那片鋼鐵洪流。
嘴裡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
九天……一千二百里……
他們不是人……不是人……」
半個時辰。
僅僅半個時辰。
北岸八萬大西軍。
崩潰了。
不是戰敗。
是崩潰。
士兵扔下武器。
轉身就跑。
互相踩踏。
哭爹喊娘。
軍官砍翻了幾個逃兵。
可更多的人湧上來。
把他撞倒。
踩成肉泥。
浮橋上擠滿了逃命的人。
橋身不堪重負。
「咔嚓」一聲。
斷了一截。
上百人慘叫著掉進江里。
瞬間被江水吞沒。
屍體堆積如山。
鮮血染紅江岸。
流入金沙江。
把江水染成暗紅色。
張獻忠被親兵拖到西邊山坡上。
他癱坐在地上。
披頭散髮。
眼神空洞。
他看著江邊的屍山血海。
看著那面在夕陽下依舊耀眼的明黃龍纛。
突然。
他悽厲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
如同夜梟。
「哈哈哈……九天……一千二百里……
朱慈烺……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你不是人……你是鬼……是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