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中，周山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深邃如渾沌的光澤，隨即又斂入尋常的漆黑之中。
他低頭審視著自己的雙手，看起來與之前並無不同，皮膚有著溫潤如玉的質感，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但當他催動體內法力時，原本那種五色分明、各司其職的力量流轉感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渾厚如大地初開、流轉如混沌星海的磅礴之力從丹田中湧出，沿著經脈淌過四肢百骸，那些經脈通透如琉璃，法力在其中穿行時不受任何屬性阻礙，如同一道無形的流水在寬敞的河道中奔涌。
「混元無極道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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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山握了握拳，五根指節間發出一陣低沉如悶雷的嗡鳴，連周圍的空間都在那股力量的氣息餘波中泛起細密的褶皺。
他的這具新道體蘊藏的力量比之前五種道體共存時更加凝實而純粹，所有屬性都已在歸墟之後重新融合，化作一種超越了單一屬性範疇的混元之力。
他不再需要像從前那樣在戰鬥中有意識地去調動五行迴圈或雷霆道體的特性，混元無極道體本身便同時具備一切屬性的本源特性，只要心念一動，那股混沌般的磅礴之力便能自行演化出任意屬性的外在表現。
周山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頁混元天書殘頁，天書殘頁依然懸浮在他面前緩慢旋轉，金色的紋路在混沌般的幽暗中流轉不息。
他已經參悟了其中關於融之法則的深層奧義，並將之用於重塑道體，但融之法則只是混元法則的一個側面。
「此前參悟融之法則，是為了將自身根基重新鑄造成一體。如今根基已成，但融之法則似乎並不是終點。」
周山將精神力重新沉入天書殘頁之中，這一次他的元神在識海中展開的姿態與之前不同。
此前參悟融之法則時，他以萬法歸墟元神的消解之力為主導，將一切屬性剝離歸元、重歸混沌。
而這一次，他需要從融之法則中參悟出本質。
這頁天書中所蘊含著的融之法則的本質，就是融合物，化為混元，所以亦可稱之為混元法則。
混元者，天地未分、陰陽未判、五行未定之前的那一片原始混沌。
混元法則並不是將五行雷霆等法則拼合在一起，而是五行、雷霆、空間、生命等一切法則在誕生之前的那個源頭。
如果說，總宗混元峰中的那一頁混元天書的融之法則，是融之法則的中間過程，那麼這頁所記載著的則是起源。
所有的法則之力都從混元中分化而出，因此所有法則之力也都能夠在混元法則的統攝下重新歸於混沌，再從混沌中衍生出一切變化。
周山的萬法歸墟元神在那片資訊洪流中捕捉到了這個至關重要的認知，如同在茫茫深海中忽然抓住了一根通天的繩索。
他的元神形態微微變化，萬眼萬臂同時合攏於胸前，五指相抵結成一個前所未用的印訣，那印訣的形狀彷佛一顆未被劈開的混沌之卵，將一切分化都收束在最初的渾圓之中。
與此同時，他丹田中道心洞天上那兩百八十三枚不同屬性的法則符文也在這個認知的觸動下發生了微妙的反應。
五行法則符文的五色光芒開始模糊，雷霆法則符文的幽藍電弧漸漸收斂，空間法則符文的銀灰脈絡變得柔和，生命法則符文那層翠綠的薄膜緩緩融入洞天表層。
它們不再是各自獨立的個體，而是在混元法則的統攝下開始朝著同一個本源源頭的方向靠攏。
周山心念一動，將從混元天書殘頁中領悟到的混元法則碎片在道心洞天上凝聚成一枚全新的法則符文。
那枚符文不同於他此前凝鍊的任何一種單一屬性符文，它的質地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混沌光點，表面流轉著萬千種色澤交融後形成的深邃底色，沒有固定的色彩，卻又彷佛同時蘊含一切色彩。
那枚法則符文落在道心洞天正中央的瞬間，整座洞天輕微震顫了一下，隨即如同被一枚石子投入平靜湖面般漾開一圈混沌色的漣漪。
漣漪擴散過的地方，此前嵌入的兩百八十三枚不同屬性的法則符文均被那股混沌氣息潤澤了一遍，彼此之間的屬性壁障變得模糊了幾分，流動與轉換之間多了一層前所未有的順暢。
正當周山準備繼續參悟時，他腰間的一枚傳訊玉符亮了起來，沈追的聲音從中傳出：「聖子，本宗來訊，混元峰那一頁天書殘頁已經透過超級傳送陣送到分宗了，若是聖子參悟需要，可以到主殿來取。」
周山聞言，心頭微動。
他當即收功起身，推門出了靜室。
院中那株靈棗樹在晨風中輕輕晃動，枝頭的紅棗比閉關前又紅了幾分，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他沿著石徑快步走向主殿，一路上遇到的分宗弟子見到他都主動側身讓路，目光中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卻又比從前多了幾分親近。
主殿之內，沈追正站在案前，案上放著一隻半尺見方的墨玉匣。
匣蓋已經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頁暗沉色的天書殘頁，邊緣處的斷痕與周山在鎮龍淵獲得的那頁如出一轍，只是氣息稍微薄弱一些。
「本宗長老說，你在鎮龍淵獲得的混元天書殘頁比混元峰上那一頁更加完整，將它送過來供你對照參悟，或許能相互印證、有所收穫。」沈追將墨玉匣輕輕推向周山：「聖子儘管拿去參悟，本宗那邊我已經回信說明了情況，長老們也很期待聖子能從中悟出更多東西來。」
「多謝沈宗主。」
周山伸手接過墨玉匣，觸手溫潤，匣底鋪著一層隔靈絨布，天書殘頁的氣息被完好地封存在匣中，沒有絲毫外泄。
他回到自己的靜室，將兩頁混元天書殘頁並排懸浮在身前。
兩頁殘頁的邊緣處有著清晰的斷痕，當它們被靠近到一定距離時，殘頁表面流轉的金色紋路彷佛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同時亮了一亮，如同兩聲隔著山谷的呼喚遙遙呼應。
周山將兩頁天書殘頁的內容同時接入識海，讓它們在自己的萬法歸墟元神中並置對照。
混元峰那一頁天書殘頁偏重融之法則的入門與運用，鎮龍淵那一頁則深入到了融之法則的混元本質，而此刻當兩者同時呈現時，周山看到了一些此前單獨參悟時未曾注意到的微妙間隙。
他凝神參悟，精神力如同兩條絲線同時探入兩頁天書殘頁之中，將其中流轉的法則碎片逐一拉出、對照、拼合。
那些此前在單頁中顯得有些突兀的法則碎片，在對照另一頁時忽然變得合理起來，如同兩塊被分開打磨的玉璧放在一起時邊緣處才能嚴絲合縫地契合。
周山的道心洞天在持續參悟中變得越來越凝實，混元法則符文一枚接一枚地從天書殘頁中提取出來，在洞天表面流轉沉澱。
第一枚混元法則符文成形時，他花費了將近一個時辰。
隨著對這種法則的認知不斷加深，凝鍊速度逐漸加快，從每半個時辰一枚到每兩刻鐘一枚，再到每刻鐘便能凝聚出一枚完整的混元法則符文。
時間在靜室中無聲流逝，窗外那株靈棗樹的葉子從翠綠漸漸轉為深綠，又從深綠染上了初秋的黃邊。
兩頁混元天書殘頁如同兩輪永不熄滅的暗金色太陽，在周山身前晝夜不息地流轉著法則的光輝。
他的精神力在其中穿行交織，持續不斷地將那些飄散的法則碎片捕捉、梳理、轉化為凝實的法則符文銘刻在道心洞天之上。
轉眼間，兩個多月過去了。
周山盤坐在靜室中央，身周的地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塵埃，那是長時間枯坐不動時衣袍上細微的纖維自然脫落所積。
他身前兩頁混元天書殘頁依然在緩慢旋轉，不過他對這兩頁混元天書殘頁中的法則參悟得差不多了。
他的識海深處，萬法歸墟元神靜靜盤坐，萬眼半闔、萬臂收攏，道心洞天上那些流轉不息的混元法則符文已經連成了一片混沌色的光暈，數量超過了一萬枚。
一萬枚混元法則符文在道心洞天上構築出了一座初具雛形的虛擬法則之網，雖然距離完整的一條混元法則所需的十二萬九千六百枚法則符文還有極大距離，但這座法則之網的根基已經初步成形。
在混元法則的統攝之下，那些此前各自獨立的五行、雷霆、空間、生命、星辰等十二種法則符文之間形成了一層無比順暢的流轉通道。
五行之間的相生迴圈變得更加圓融無礙，雷霆之力可以隨時轉化為五行之力再轉化為空間之力，生命之力可以在迴圈中滋養一切消耗，所有的法則之力在混元法則的框架下如同一座精密的鐘表內部無數齒輪彼此嚙合運轉，嚴絲合縫而毫無衝突。
周山緩緩睜開眼，感知著體內這座初具雛形的法則網路。
忽然，一股熟悉而陌生的震盪從識海深處漾開，那感覺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後泛起的細密漣漪，並不劇烈，卻層層疊疊地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此前每一次精神屬性突破時那種震盪感在此刻再度降臨，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精神屬性突破一千了？」
周山心念微動。
他開啟面板，一行文字在視野中浮現。
宿主：周山
精神屬性：1000
特殊能力：生命感知、過目不忘、記憶回溯、洞悉透視、精神衝擊、精神御物、精神領域、精神免疫、意識侵蝕、念化電弧、頓悟靈光、一念化神、心血來潮、天地法眼
一股全新的資訊洪流湧入識海，新覺醒的特殊能力的本質與運用之法在周山的意識中鋪展開來。
「天地法眼。」
周山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新能力之名，然後將那段湧入識海的資訊仔細梳理了一遍。
所謂天地法眼，是一種以精神力洞悉天地間流動的法則之力的特殊感知方式。
修士修行到了造化境，參悟法則之力需要藉助天書、法則神石等外物才能高效進行，因為天地間的法則之力雖然無處不在，卻太過稀薄分散，尋常修士憑自身感知幾乎捕捉不到。
但天地法眼如同在周山的精神感知與天地法則之間開啟了一扇窗，讓他能夠直接用精神力看到空間中流淌的法則紋路。
那些紋路比肉眼所見的任何景象都要細微，如同構成世界本質的經緯線，平日裡隱沒在一切有形有象的事物之下，此刻在天地法眼的觀照中卻纖毫畢現。
周山閉上雙眼，將精神力集中在天地法眼的能力上。
他以元神觀世界，頓時就看到了靜室中本就濃郁的道韻在他的感知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靜室之中光線依舊柔和，但此刻他眼中的世界已經截然不同。
此前他以精神感知天地，如同隔著一層薄紗觀看萬物，雖能看清輪廓與氣機流轉，卻終究隔了一層朦朧，彷佛站在一扇被水汽蒙住的窗後張望，而此刻覺醒天地法眼特殊能力，他的感知方式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天地間游離的道韻不再是以氣機的形式呈現，而是化作了一條條清晰可見的法則之線，如同無數根不同色澤的絲線編織成了整個世界的基礎結構。
那些法則之線縱橫交錯，有的粗如手臂般貫穿虛空，有的細若髮絲般在空氣中無聲漂浮，不同的法則之間彼此交織、纏繞、互補、制約，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個天地的巨網。
周山抬起手，指尖輕輕划過身前的空氣。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金色法則之線，散發著精純的火行道韻，在他指尖觸及的瞬間微微震顫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原先的軌跡。
這便是天地法眼。
他不需要運轉任何功法，不需要催動任何神通，只要站在那裡，便能直接看到天地間法則之力的執行軌跡。
如同一個盲人在重見光明的第一刻所看到的景象，整個世界都被重新定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