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站在法則神石礦脈的山丘腳下,望著那些嵌在墨青色岩石中閃爍著各種光芒的法則神石。
他抬起手,一層虛空之力在掌心凝聚成無形的手爪,探入岩石之中。
第一塊法則神石被他取出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法則波動從石面上擴散開來,不過被空間之力隔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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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只有拳頭大小,表面天然鐫刻著一道清晰的水紋狀法則紋路,隱約散發出水系道韻。
周山將其收入儲物袋中,繼續開採第二塊、第三塊。
他的動作極快,混元萬靈元神開啟萬眼形態,上百隻眼睛同時鎖定山丘表面那些法則神石的位置,每一塊神石的大小、形狀和紋路都被精準地標記在識海中。
萬臂形態隨之催動,數十道虛空之力凝成的無形手爪同時探出,如同一張被同時拉開的巨網覆蓋在山丘表面。
整座墨青色的山丘在這些無形手爪同時探入岩層的瞬間發出低沉的悶響,如同有無數根鑽頭從不同的角度同時刺入了岩石深處。
晶簇碎裂的噼啪聲聯綿不絕,碎石與粉末從岩縫間簌簌落下,一枚又一枚法則神石從岩石中被剝離出來,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道線,匯聚向周山懸在身側的儲物袋入口。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當最後一塊法則神石從山丘深處被剝離出來落入儲物袋時,周山掃了一眼袋中的收穫,一共有兩百八十三枚法則神石,大的有腦袋般尺寸,小的只有嬰兒拳頭大小。
法則神石不同於天書。
天書是法則之力的具象化,若是完整的天書,那所承載著的就是完整的一條法則之力。
簡單來說,天書本身就是法則,可以調動天書中的法則之力用來對敵。
而法則神石則是屬於一個臨時的載體,修行者在參悟法則神石中的法則之力時,需要將其中的法則之力引匯出來,而離開了法則神石的法則之力,就會一點點地流失。
或者說,重新地融入到天地之中。
因此,法則神石屬於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法則所化的天書,則是能夠永久進行參悟,哪怕是天書殘頁,因為法則之力的不完整,力量在一點點流失,但那個時間,也是以萬年來計算的。
法則神石雖然是一次性的,但對於各大勢力來說,仍然是最為重要的資源之一,重要性僅次於法則天書了。
周山將儲物袋系回腰間,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已被開採得滿目瘡痍的山丘,不再停留,轉身朝著第六層更深處走去。
有了這批法則神石,將來他渡完天人境最後兩道衰劫之後凝鍊法則符文,便能省去大量摸索時間。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順著心血來潮的感應繼續深入,他隱約覺得鎮龍淵第七層深處那牽引著他心頭悸動的東西,遠比這兩百多枚法則神石更加珍貴。
鎮龍淵第七層的入口藏在一片被熔岩反覆沖刷過的斷層裂隙之中,裂隙邊緣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灼燒後冷卻形成的玻璃質光澤,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暗紅色的天光。
周山站在這道裂隙前,識海中心血來潮的感應已經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如同一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在他心頭持續震顫,那股悸動從方才若有若無的牽引變成了一股近乎燥熱的力量,不斷催促著他向下走去。
他側身擠入裂隙,沿著螺旋狀向下延伸的通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腳下忽然踩空了。
視野中的光線驟然從暗紅轉為純粹的漆黑。
第七層的地貌與前六層截然不同,沒有石林、沒有熔岩河流、沒有古木根系,也沒有深灰色的平整岩面。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如同置身於一座被掏空了內部的山腹之中,頭頂數丈處是一片倒懸的穹頂,腳下則踩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石台,石台邊緣懸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周山站在石台邊緣朝下望去,什麼也看不見,但能感知到極深處有一股沉厚如淵的氣息在緩緩起伏,如同一頭沉睡巨獸的呼吸。
那股氣息帶著淡淡的龍威,比雷音潭中那頭雷蛟所散發出的龍威濃郁了何止百倍,每一次起伏都讓整片空間的氣機隨之律動。
「魔龍的氣息?」
周山心中暗暗吃驚。
這鎮龍淵,傳聞就是那位達到造化境三階的天尊鎮壓了一頭魔龍而存在的。
難不成,那頭魔龍至今還沒有死去?
石台正中央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石門,門框由整塊青灰色的岩石雕成,門扉緊閉,表面鐫刻著一道道細密的靈紋,那些靈紋在黑暗中泛著極其微弱的銀光,彼此交織成一座複雜的封印法陣。
周山走近石門,他發現門扉中央刻著一個字。
那是一個古老的鎮字,字型粗獷厚重,每一筆都如同用巨斧劈入岩石般入木三分,筆畫邊緣處流淌著一層極淡的土黃色光芒,帶著一股沉凝如山嶽的法則韻味。
那層光芒在黑暗中流轉不息,散發著純粹的鎮壓之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石門之上,將所有試圖破門而入的力量盡數拒之門外。
周山心頭那股悸動在目光觸及那個鎮字的瞬間驟然變得灼熱起來,如同被點燃的火線一路燒到了識海深處。
他的萬法歸墟元神在那股灼熱的牽引下自行運轉起來,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同宗同源的氣息。
周山不由自主地將手朝著石門伸去,在他的觸碰到石門的剎那,頓時有著一股可怕的吸力,將他吸入到了門內。
門內的空間中瀰漫著一股陳舊而幽深的氣息,如同開啟了一座千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密室。
那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四壁由深黑色的岩石砌成,穹頂約莫兩丈高,整個空間呈現出一個規整的方形,長寬各約四丈。
石室正中央懸浮著一頁暗沉色的殘頁,邊緣處的斷痕與混元峰那頁天書殘頁如出一轍,殘頁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在黑暗中如同沉睡的星辰般緩緩脈動,散發著一種與萬物本源共鳴的氣息。
這是一頁混元天書殘頁。
周山的心血來潮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心血來潮所感覺到的機緣,就是這頁混元天書殘頁。」
周山走到那頁天書殘頁下方,抬手將其摘下。
指尖觸及天書殘頁的瞬間,一股浩瀚的資訊洪流如決堤的江水般湧入識海,大量的法則碎片在識海中鋪展開來,如同一幅被驟然展開的巨幕,將關於融之法則的更高深層次盡數呈現在他面前。
這一頁混元天書殘頁中蘊含的內容,與混元峰那頁天書殘頁同源同宗,卻比混元峰那頁更加完整。
如果說混元峰那頁天書殘頁是融之法則的入門指引,那麼眼前這頁便是通向真正大道本源的門戶。
那些此前晦澀難明的關竅在這一頁天書的衝擊下變得豁然開朗,如同遮擋在眼前的最後一層薄紗被徹底揭開。
然而,就在那頁混元天書殘頁脫離石室正中央原本懸浮位置的那一刻,整座石室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那股震顫從石室下方深處湧上來,由微弱到強烈,如同一頭被封印了萬年的巨獸從沉睡中被驚動,正緩緩睜開眼睛。
石室四壁上的黑色岩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縫,碎石從穹頂簌簌剝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山感知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從石室正下方的深處湧來,如同海嘯前的暗流般蓄勢待發。
那股力量帶著濃郁的龍威,比雷音潭中那頭雷蛟的龍威強了何止千倍萬倍,如同將一整片星海壓縮成拳頭大小再釋放開來,浩瀚而暴烈,蠻橫而壓抑。
「這頁天書……是鎮壓封印的核心。」
周山一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那位天尊留下的靈藏就是這一頁天書殘頁,但同時,這頁天書殘頁本身便是封印魔龍殘魂的核心之物。
那位天尊在鎮龍淵深處以混元天書殘頁為陣眼,布下了一座持續運轉萬年的封印大陣,將魔龍的殘魂鎮壓在第七層深處的無盡虛空中。
或者說,第七層到第九層,就是一個整體。
如今封印的核心被周山取走,萬年封印就此崩解。
石室的地面在劇烈的震顫中從中央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的寬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裂縫深處湧出的風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與龍息。
那股氣息如同從腐爛了萬年的墓穴中翻湧出來的瘴氣,裹挾著濃郁的怨念與毀滅之意,將整間石室中的空氣擠壓得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裂縫深處緩緩升起。
那黑影初時只是一團模糊的輪廓,但隨著它不斷上升,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如同一座黑沉沉的島嶼從海底浮出水面。
那是一顆龍頭,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如同被打磨過的黑曜石般光滑而深邃,邊緣處流轉著暗紫色的怨氣紋路。
龍頭上有一對豎瞳,瞳孔深處一片渾濁的暗紫,已經沒有了生前的清明與靈智,只剩下萬年鎮壓中積累的滔天怨念與毀滅意志。
那雙豎瞳在掃過周山時,整間石室中瀰漫的怨氣驟然濃郁了數倍,如同將一缸墨汁潑入一池清水中,將一切光與暗都染成了那種深沉而暴烈的紫黑色。
龍頭的下方是修長的脖頸,脖頸上纏著一道道由土黃色法則符文凝成的鎖鏈。
那些鎖鏈在龍頭升起的過程中被一根根崩斷,土黃色的光芒在斷裂處迸發出一陣又一陣耀眼的爆閃,如同被繃斷的琴弦迸出的火花。
那些鎖鏈每一根都蘊含著那位天尊當年留下的鎮壓法則之力,萬年時光的侵蝕已經讓它們疲態盡顯,如今失去了天書殘頁作為陣眼的核心支撐,便如同失去了水源的堤壩,在魔龍殘魂積蓄萬年的掙扎之力面前逐一崩潰瓦解。
最終一道鎖鏈崩斷的聲音響起,如同一聲沉悶的鐘鳴在石室中迴蕩不散。
那顆龍頭完全脫離了束縛,從裂縫深處猛然抬升到了石室穹頂的高度,整個第七層的空間都在它抬首的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龐大的龍軀雖然沒有完全顯現,僅僅只是探出半截脖頸與頭顱,但那股壓迫感已經足以讓石室四壁上的黑色岩石崩裂成漫天碎石。
魔龍殘魂張開巨口,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那嘶吼沒有聲音,但一圈實質般的紫色波紋從它口中擴散開來,如同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席捲了整個第七層。
那股波紋所過之處,石室四壁上的岩石如同麵粉般層層剝落碎裂,穹頂上方的黑色岩層被掀飛了一大片,露出了上方第六層的暗紅色天光。
紫色波紋掠過周山身體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濃烈到幾乎無法呼吸的怨念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股怨念中蘊含著魔龍萬年鎮壓的屈辱、憤怒與毀滅意志,如同一頭被關在牢籠中太久的猛獸終於脫困而出,要將一切映入眼帘的生靈撕成碎片。
但周山的元神形態在那一瞬間切換到了萬法歸墟元神,那股怨念之力在觸及元神表面時便被消解之力層層剝蝕,如同將一勺滾油潑入一片冰湖之中,雖激起了劇烈的漣漪,卻終究無法將整個湖面煮沸。
魔龍殘魂的豎瞳在周山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暗紫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驟然暴漲,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從它體內噴薄而出。
那是當年造化境魔龍生前所掌握的洞天之力,雖然殘魂之力遠不及生前全盛之時,但那股洞天之力的底蘊依然深不可測。
一片暗紫色的洞天以魔龍殘魂為中心驟然鋪展開來,如同將一片黑夜從虛空中扯落覆蓋在了第七層的每一寸角落。
洞天之中懸浮著密密麻麻的紫黑色法則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有拳頭般大小,邊緣處燃燒著暗紫色的怨氣火焰,在空中緩慢旋轉著,如同一片由數萬枚符文組成的星辰旋渦。
那些符文彼此之間以暗紫色的光絲相連,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將周山完全鎖死在其中。
周山的身形被那股洞天之力籠罩的瞬間,便感覺到了一種近乎窒息般的沉重感從四面八方同時碾壓過來。
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紫黑法則符文如同無數隻眼睛同時鎖定了他,每一枚符文都在散發著壓制性的洞天之力,將他身周的空間壓縮得不斷縮小,如同一隻正在合攏的巨掌要將其中的人捏成肉泥。
虛空道體在感受到那股壓迫力的瞬間自行運轉起來,一層銀灰色的光澤從周山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來,在他的血肉與骨骼之間形成了一層無形的緩衝層。
那些紫黑色的洞天之力在觸及這層緩衝層時被部分抵消,但他能感覺到,虛空道體的承受力正在快速接近極限。
魔龍殘魂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紫黑色法則符文驟然加速旋轉,如同一場由符文組成的風暴從四面八方同時朝周山合攏而來。
每一枚符文都在旋轉中釋放出更加強烈的洞天壓迫之力,將周山身周的生存空間從數丈壓縮到數尺,再壓縮到數寸。
周山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他能聽到自己骨骼在持續擠壓下發出的細微咔咔聲,那些紫黑色的法則符文如同一面面無形的牆壁同時向他擠壓過來,他感覺自己彷佛被埋入了一座正在不斷縮小的鐵山之中。
「不能硬抗。」
周山的目光在急速掃過周圍那些旋轉的紫黑符文時,萬法歸墟元神在識海中全力運轉,消解之力在體表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將距離最近的幾枚法則符文暫時逼退了一寸。
然後他便催動虛空道體的空間感應之力,將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去,試圖在魔龍洞天之力構建的這片封鎖中尋找到薄弱點。
魔龍的洞天之力雖然浩瀚,但它終究只是一縷殘魂,不可能將整片洞天維持在完美無缺的狀態。
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紫黑法則符文雖然數量龐大,但彼此之間的連線光絲在運轉時仍存在極其細微的間隙,如同一個編織得再緊密的漁網也終有一兩個孔隙。
周山的虛空道體在識別出第一個孔隙的同時,他便催動了體內的空間天書殘頁。
那頁暗沉色的空間天書殘頁在他丹田深處驟然亮起,銀灰色的法則之力如同被開啟的閘門般噴薄而出,沿著經脈匯聚到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那股力量與虛空道體的根基共鳴共振,產生出一種遠超出周山獨自催動虛空道體時的疊加效應。
「空間摺疊!」
周山低喝一聲,精神力與不朽法力同時催動空間天書殘頁中蘊含的法則碎片,一股銀灰色的光芒從丹田中湧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旋轉的光環。
那道光環切開了身周被壓縮到極限的空間屏障,在他的正前方撕開了一道細若髮絲的裂縫。
周山的身形如同一道流光般掠過那道裂縫,在被撕開的瞬間便脫離了魔龍洞天的核心封鎖區域,出現在了鎮龍淵第六層的虛空之中。
魔龍殘魂的豎瞳猛然收縮,它顯然沒有預料到周山竟能從它的洞天封鎖中掙脫出來,口中那道無聲的嘶吼再次擴大,一圈更加濃郁的紫色波紋從它口中擴散開來,試圖將周山重新拖入洞天的覆蓋範圍。
那可怖的力量,如同一道撕裂天穹的雷霆從地底深處炸開,將第六層整片空間都震得簌簌作響。
暗紫色的怨氣之光從裂隙中噴涌而出,如同一道逆流的地火沖天而起,在穹頂上炸開一朵巨大的紫黑色雲團。
魔龍殘魂正在從鎮龍淵深處一寸一寸地掙脫出來。
但周山不會給它第二次機會。
周山將虛空道體與空間天書殘頁疊加催動到極致,空間摺疊神通在他身周不斷撕開新的空間裂隙,他一步踏出,又從第六層逃到了第五層。
魔龍所施展出來的洞天,雖然在身後急速追來,那些紫黑色的法則符文如同追逐獵物的狼群般緊咬不放,但每一次即將觸及周山的衣角時,他便再次催動空間摺疊拉開了一段距離。
周山沒有回頭,迅速地從第六層逃到了第五層,然後又從第五層逃到了第四層,身後傳來一陣陣狂暴到極致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