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愛與憎
核心區，城主府。
那是一處設置在頂樓的會議室，頭頂屋檐處是一塊平面玻璃窗，視野極佳，抬頭便能看到漫天繁星。
房間不大，一張圓形的談判桌即可將房間塞得七七八八，四個方向、四扇門、分別通往四個不同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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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哈維為這次「四方會談」準備的舞台。
皇子傑斯、大公爵范德爾分別坐在左右兩側，戴蒙將軍坐在靠近陽台處，哈維則是在他對面。
四人都沒有帶護衛，房間內僅留有古斯塔夫與甘地二人，分別站在對稱的兩個角落裡。
魔法師並不會幹預談判上的事情，只是對於戴蒙感到不放心。
便主動選擇監視。
會談將於黎明開始，如今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房間很安靜，而隨著時間流逝焦躁情緒開始蔓延主要還是來源於傑斯。
年輕的皇子顯然無法壓制戴蒙將軍，更何況，亞斯卡利獨立的真實目的在於吸引注意
力和拖延時間。
明面上，傑斯和哈維是對立面，兩人無法直接聯手。
沒人會料到戴蒙將軍會直接把軍隊調來，並以炮火開場。
這場談判，既要平息亞斯卡利的「叛亂」，又要讓戴蒙將軍沒有插手的空間。
事關重大，傑斯壓力感覺壓力大悶了。
至少需要盧恩在場才能緩解的那種。
四扇門外分別由各自的侍衛守護著，除了范德爾大公—因為他這次是自己來的。
唯一的保鏢范德爾此時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雲層從頭頂掠過，房間比起先前又明亮了一些，黎明即將到來。
傑斯看著戴蒙將軍，張嘴剛想說些什麼便被一旁的哈維用眼神制止，並隱秘地搖了搖頭。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沉住氣。
「這裡的氣氛真不錯。」
一道女聲赫然傳入在場眾人耳朵里，等待從短暫的錯愕中回過神時，談判桌上不知何
時出現了一名黑袍人。
除了仍在閉目養神中的戴蒙將軍外，其他人幾乎都望了過去。
那黑袍人盤腿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和聲音都宛若少女。
只是，在場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並未因為這個變故而將情緒寫在臉上。
「此次會談似乎並未邀請閣下。」哈維作為東道主，率先沉聲發問。
黑袍人似乎心情不錯，哼著歌，身子輕微左右搖晃著：「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們馬上都要死了。」
「什麼意思。」傑斯皺眉。
「你是想問會怎麼死嗎？」黑袍人說著高舉雙手，「天秤的兩端已經平衡了，亞斯卡利將作為祭品被獻上，所有人都會被吞噬並成為吾主的力量！」
這種話可不是隨意能說出來的啊。
房間的角落，一直未曾說過話的甘地突然揮動手中魔杖，術式呈現，一道橙黃色鎖鏈猛地襲向黑袍人。
黑袍人身子順勢轉動並掏出魔法杖，同樣的術式，同樣的魔法鎖鏈。
兩條鎖鏈相撞的那一瞬，爆發出不小的衝擊力。
直接將黑袍人的兜帽給掀翻。
甘地的臉上寫滿複雜的神色，最終化為了那一句話：「果然是你，海倫。」
另一處牆角的古斯塔夫在口中輕輕念叨著「海倫」這個名字。
甘地唯一收過的那名學徒的名字。
戴蒙將軍並未被勁風影響，仍舊抱著手臂，閉目養神。
傑斯等人有些狼狽地退離談判桌，目光不斷在黑袍人與甘地身上切換。
海倫有著一頭紫色的長髮，鵝蛋臉相當漂亮，只是此時的眼中被癲狂占據，笑容也滿是殘念。
「導師，許久未見您還是這樣有精神。」
甘地並沒有再發動攻擊，只是去看著昔日弟子的臉龐，往日種種於腦海中浮現。
半晌。
他才開口詢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你已經死了。」
「是呀是呀，我已經死了。」海倫站在談判桌上，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的像一位少女那般發出甜膩的聲線，「被我最尊敬的導師親手逼死的。」
甘地這皺眉頭，並未說什麼。
海倫卻是自顧自的說著。
「我是那樣的熱愛魔導工程學，我將我的一切都投入到了魔法的研究中，我寫出了極具專業性的論文供所有魔法師學習，我甚至創造出了嶄新的方向「魔導合成學」！」
「可是呢！」
她的聲音近乎瘋狂，說到後面她甚至吼了出來，就對著甘地。
似要把自己憤怒和怨恨全都發泄出來。
「可是我最敬愛的導師暫停了我的研究！理由竟然是懷曼學派的魔法要以群眾為基礎！認為我的魔法結構不穩定，失控後會威脅到普通人的安全！說我的想法太過自私，魔法師應當考慮的更加周到！」
「是啊！您是多麼的高瞻遠矚！我的魔法確實會失控！所以我死了！就死在自己的魔法下！」
「直到臨死之前我仍希望能得到您的認可！」
海倫歇斯底里的抨擊著，而甘地全程只是默不作聲的聽著。
他面無表情，可在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位矮人的心中充滿了悲傷。
「海倫。」古斯塔夫打斷了女孩，「魔導合成學並沒有被廢棄。」
「如今典藏室內仍保留著魔導合成學」的書籍，甘地完成了最終的修訂，並且署名都是「海倫」。」
她死後，甘地便一頭扎進了她未完成的魔法中。
此後，協會裡不斷有「合成人偶」被製作出來，每一個身上都帶著海倫的影子。
可是太遲了。
「太遲了。」海倫的憤怒逐漸平息，「一切都太遲了。」
「那個，很抱歉打斷你們感人的師徒重聚。」范德爾舉起右手，「其實我更在意這位姑娘先前所說的獻祭」是怎麼回事。」
「這世上不存在讓人起死回生的魔法。」甘地聲音低沉，他衝著海倫抬起魔杖，「老朽的弟子已經死了，你到底是誰？」
「啊沒錯我已經死了。」海倫摸著脖子，臉上竟是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但是潮汐又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並賦予了我新的力量。」
潮汐？
眾人心頭一沉。
這可不是一個吉利的詞彙。
「是啊是啊，我差點因為憤怒忘記自己的目的，我是為了看到你們這些蠢貨，為自己做出的蠢事露出懊悔的表情才來的。」
海倫高舉雙手，仰著頭做出虔誠的姿勢。
「吾主，七源流之一的「天秤凱恩，世界之王，潮汐的召喚者。」
「世界本該沉入潮汐，文明只是錯誤的殘留！」
古斯塔夫眉頭緊皺，這話他從傑士德口中聽過，來自《潮汐殘卷》。
「難道你們就沒發現嗎，每當人類的文明進入到某個節點時，潮汐就會出現。
那是因為神明對人類的愚蠢已經看不下去了！所以派出潮汐消滅其中一部分人類！」
「魔力潮汐就是篩選！活下來的都是被選中之人！而那些沒有資格之人將會被潮汐吞噬！」
「這便是世界的真相！」
「而你們！」海倫轉而用手指向一臉錯愕的傑斯，漂亮的臉蛋露出猙獰的表情，「你
們這些愚民，為了一點點權力上的紛爭，竟然全都坐在了這裡。」
「原本我在亞斯卡利隨機殺人，積累恐慌以達成獻祭所需的條件。」
「現在不用了！哪怕我不出手，你們這些愚民自己便會把自己推進深淵！」
「三個派系外加亞斯卡利，當你們交匯在一起的那一刻，所積累的混亂和恐慌已經足夠使天秤平衡！」
隨著海倫的話音落下，耀眼的白光沖天而起。
透過屋頂的玻璃去看，一瞬間，黑夜被染成白晝。
「來了來了！終於要開始了！」海倫癲狂地笑著。
此時，一直未曾開口的戴蒙將軍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起身，眼神平靜地看著面前的黑袍海倫。
「吾沒有殺死弱者的興趣，所以吾只問你兩個問題。」
戴蒙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說的獻祭是以什麼樣的形式發生。」
「第二，告訴吾你口中的主人在哪，吾自會前往將其殺死。」
出現了。
是戴蒙將軍的「霸之意志」！
不只是在場的眾人，連帶著海倫也愣住了。
片刻，她捂臉露出譏諷的笑容，並學著戴蒙的樣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潮汐會將前來拿走祭品，整個亞斯卡利都將被吞噬。」
「第二，你沒有資格面見吾主。」
而沒等她說完，甘地瞬間完成施法，魔法牢籠將海倫困在了其中。
「對於你的死，老朽深感愧疚。」甘地目光如灼，「所以老朽不能再放任你繼續錯下去了，這一次，老朽會親自殺死你。」
「導師，錯的人是您。」
海倫只是淡淡的嘆了一口氣。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海倫的身體開始急劇膨脹、扭曲，最終變為一隻摻雜各種魔物部位的龍形態合成獸，一舉向上衝破了枷鎖，並撞開屋頂的玻璃沖了出去。
海倫離開的那一刻，傑斯身後的門被猛地推開。
身著全甲的皇家侍衛深情地慌張地沖了進來。
「殿下！您得出來看看這個！」
會議室內的眾人立馬跑到了城主府最高層的陽台上——這兒幾乎能俯瞰整片港口、以及天空海的風景。
哈維平日裡最愛在這裡欣賞風景。
此時，一道白光從天空海沖天而起，光柱直擊天幕，隨後一陣猛烈地衝擊向四周散開0
光芒出現後，雲海之上的空間開始出現明顯的裂痕。
仿佛破碎的玻璃似的，一點點的在裂開。
「砰」
一聲巨響後，空間徹底破碎。
黑色、混沌的漩渦赫然出現在那片雲海之上，其大小，幾平可以比擬整個亞斯卡利。
漩渦不斷散發出不詳的氣息，紅色閃電閃爍著，遠遠便能看到無數從未見過的魔物正在從漩渦中衝出來。
眼前的景象宛如末日降臨一般。
范德爾咽下一口口水，脫下自己頭頂的高禮帽放至胸口，喃喃自語。
「喂喂，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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