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正琢磨著，柳娘忽然伸手，指向八樓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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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吉順著柳娘手指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八樓還擺著一排椅子。
幾張整整齊齊的太師椅，正對著通往九樓的樓梯口。
「有時候我家花魁興致來了，會在九樓彈曲。
「而那些慕名而來的官人們，便會坐在這幾張椅子上，安靜聽曲兒。
「每次為了搶這幾把椅子，那叫一個『血雨腥風』……」
陶吉頷首，收回目光，準備下樓了。
他越聽越覺得，這花魁充滿了危險。
跑路為上。
柳娘見陶吉要下樓，咯咯一笑，跟了上去。
「踏、踏……」
二人還未走下第一級台階，寂靜的環境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柳娘瞬間僵在原地，眸子瞪得溜圓！
這熟悉的腳步聲……
她猛地轉頭，朝樓梯上方望去！
陶吉則慢了半拍。
倒不是他反應慢。
光是聽腳步聲就知道，來者不善。
他都沒打算轉身。
他只想快點下樓。
可惜，大妖不允許。
天地中，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按著他的肩膀和腦袋，將他整個人一點點扳過去。
「狗日的大……咳。」
陶吉感受著驟然加重的力道，果斷從心地收起了粗言粗語。
他抬眸，朝腳步聲的方向看去。
不知何時，月光透過窗欞，灑了下來。
正落在了通往九樓的樓梯處，將那片木質台階，照得如同鋪了一層銀霜。
牆壁上，先映出一道影子。
陶吉看著那道影子，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總算知道，為何總有人說，有些人，光看影子便是人間絕色。
隨著影子步步下移，腳步聲越來越近。
只見一身大紅色長裙，裙擺曳地，如流水般漫過台階。
佳人腰間繫著一條墨色絲絛，收得極窄，柳腰怕便是如此了。
她面上覆著一層紅紗，紗巾邊緣綴著細密的金線，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忽有清風拂過。
紅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佳人的半張面容。
那一瞬間，陶吉的腦袋仿佛被大錘八十狠狠來了幾百下。
念頭全部清空。
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世間竟有如此貌美之人？！
只是半張臉，便亂了陶吉的心神。
陶吉看傻了，下意識轉頭，看了眼身旁的柳娘。
柳娘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歪了歪頭，驚詫的眸中多出了幾分疑惑。
陶吉又抬頭看了眼花魁，再看了眼柳娘，默默點了點頭。
人與人之間，果然不一樣。
看了這花魁，再看柳娘，就仿佛看了一部業內頂尖老師專業的愛情動作大片，而後又看了一部小作坊有碼直拍。
柳娘咬了咬牙，攥起了拳頭。
可惜，陶吉再次看向了花魁。
根本沒在意她。
柳娘冷哼一聲，眸光也投向了花魁。
眸子裡的嗔怒，轉瞬消散。
身為聽雨樓老鴇，她有信心，自比聽雨樓二到八層的所有姑娘。
畢竟，她也年輕過。
更別說，而今經過歲月沉澱，她更有一股成熟婦人特有的風韻。
這可是這一幫小丫頭片子，比不了的。
但……
柳娘看著樓梯上的柳如煙，心中嘆了又嘆。
跟面前這位聽雨樓花魁相比，她卻是連升起比較的念頭也無。
柳如煙走到了樓梯最後一級，裙擺在她身後鋪成一道流動霞光。
她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隔著紅紗看了陶吉一眼。
柳如煙輕聲開口：
「妾身柳如煙，見過官人。」
聲音縹緲，像是有人在幽遠山谷里叩響了一枚玉罄，清凌凌地穿過層層霧氣，落入耳畔。
「不好！這娘們有……」
這是陶吉最後的念頭，而後便是漫長空白。
當柳如煙的話語全部落下，他瞬間心神失守。
久久難以回神。
陶吉雙眼放空，嘴巴下意識張大，一串晶瑩緩緩淌下……
整座聽雨樓，隨著柳如煙出聲，徹底陷入了停滯狀態。
柳娘不動了。
柳如煙不動了。
陶吉也不動……只剩口水在流了。
時間，仿佛就此停止。
不知過了多久，天穹之上忽然落下一道聲音。
「喲喲~」
像一顆石子落入平靜水面，激起的漣漪瞬間盪過整座凝固的聽雨樓。
陶吉渾身一震，仿佛睡醒了一般，重新恢復了意識。
緊接著，還不等他有所反應，整座聽雨樓，便開始了崩塌！
琉璃燈、織金地毯、百般姿勢春宮圖……
所有的所有，剎那消散。
白霧再次涌了上來。
「終於……出來了嗎？」
陶吉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青磚觸感，感動地差點想哭出來。
他，沒死！
陶吉上下伸手，摸遍了全身。
徹底鬆了口氣。
還好，都還在，兩蛋一個沒少。
後怕消退之後，陶吉心中便充滿了疑惑。
「那個花魁柳如煙，到底怎麼回事？」
陶吉確信，他不是那種見到了美女就走不動道的人。
哪怕他真是，也不至於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腦子一片空白的痴漢。
「以及……」
陶吉眉頭微皺，暗想：
「最後那道聲音，是誰？大妖？大妖還會口吐人言？」
陶吉覺得，應該不是大妖。
畢竟這場幻境，就是大妖布下的。
那它何必出聲提醒，讓他醒了過來？
「蒜鳥，不想了。」
◇
清瑤池，某處空間。
「汝為何出聲？」
「我為什麼不能出聲？」
「你……」
「你打我呀？」
「你！」
「喲，急了？」
「哼！」
◇
陶吉調整了一番心態，繼續邁步。
既然踏入清瑤池是【吉】報，他只管往前走就好了。
動腦子太累。
主要是想不明白。
「89。」
「90。」
「91……」
陶吉數著自己走過的台階數。
在走到第九十一塊的時候，他腳下一空。
身子一個踉蹌，周圍再次換了個景色。
「第二關麼？」
陶吉暗想。
穩住身形後，他抬起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四周。
面前是一座金碧輝煌的樓閣。
朱紅立柱，雕著纏枝蓮和躍鯉紋。
高三層，飛檐翹角，每一層檐下都懸著一排銅鈴。
在陶吉看到銅鈴的時候，銅鈴無風自響，叮咚脆耳。
閣樓最上方，懸著一塊極大匾額。
黑底金紋，筆力雄渾，上書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