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檢舉,家書,來取劍

  陶吉回到更鼓房的時候,一襲淡青棉袍的韓知山正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張紙。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韓知山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團濃墨,臉上布滿了震驚。

  陶吉:「?」

  他瞥了眼桌案,「韓公公,寫什麼呢?」

  韓知山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瞳孔猛地一縮。

  「唰——」

  快啊,很快啊,韓知山把信紙揉成團塞進了袖中。

  「壞了,這小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這檢舉信還沒寫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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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暗自嘀咕,面上卻是露出了笑:

  「沒寫什麼,家書罷了。這入宮多年,也是許久未曾與鄉里聯絡了。」

  「這樣啊……」陶吉頷首,一點不帶信的。

  但他也沒有追問,這會顯得他的智商和李狗蛋一樣。

  「對了,不知元亨是否要寫家書?我可幫你一併送給驛夫。」

  韓知山順著方才的話頭往下問,一邊問,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陶吉的神色。

  見其面色如常,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這小子應該沒看清紙上寫了什麼!

  不過,就算看清了也無大礙。

  畢竟他才剛起了個頭,那些關於陶吉是劍嶺之人的證據,還沒列上去呢。

  陶吉聽見「家書」二字,眸光垂了垂。

  沉默了片刻,方才搖頭道:「不了。吾鄉遠隔山海,家中亦是無人可寄。」

  「老夫多嘴了,元亨勿怪。」韓知山帶著歉意說道。

  陶吉搖了搖頭,道:「無礙。」

  房內一時沉默了下來。

  陶吉望著窗外日色,忽然地有些懷念地球了。

  李奶奶的病好了嗎?還在為了資金髮愁嗎?孤兒院的那幾個皮孩子,上了幾年學,應該有變乖吧?

  「……也不知道這世界的最高戰力,能不能破碎虛空?指不定,我還能回去?」

  陶吉這般想著,有些惆悵的心態再次振作起來。

  穿都穿了。

  他向來把握當下,未來的事交給未來的自己。

  「遠隔山海,無人可寄?」

  韓知山望著窗外日色,眼神晦澀,袖袍內攥著信紙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心道:「這是又多了一條鐵證啊!」

  只有那地方,才會與【王朝】相隔萬里,才會死那麼多人,十戶九空……

  「韓公公,我先回去了。」

  陶吉將白色燈籠放回原位,走到韓知山面前,拱手告辭。

  他來更鼓房,只是為了還燈籠罷了。

  心情七上八下的韓知山,下意識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

  眼看陶吉走到門口,韓知山猛地回過神,急呼道:

  「元亨,且慢!」

  陶吉緩緩回過頭,「?」

  韓知山瞥了眼放在劍架上的長劍。

  雖說現在房內無人,但一想到自己現在是和【劍嶺】之人交談,他心臟還是忍不住提起了幾分。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元亨,你今夜還巡更嗎?」

  韓知山本以為,陶吉早上還劍,中午扒牆,是任務完成準備走了,把鍋留給他一個人背。

  但現在,陶吉居然回到了更鼓房。

  那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陶吉古怪地看了韓知山一眼,「我是打更人,當然要巡更啊。」

  「這樣啊……」韓知山喃喃,放心了。

  他揮手道:「小友,且去且去!」

  陶吉轉身就走,帶起了一陣風。

  韓知山緩緩從袖中,拿出了那份已經被揉皺的紙團。

  他嘆了口氣,輕聲道:

  「寫,還是不寫,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啊……」

  ◇

  陶吉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一時閒了下來。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想了想,又推門走到院子裡,找了塊被日頭曬得暖洋洋的青石板地,紮下了馬步。

  中午在假山上蹲了半個時辰,回來之後,他就覺得下盤穩了不少。

  走路時,腳底抓地的感覺比以前紮實了許多。

  這馬步對粗胚境的他來說提升雖小,可蚊子腿也是肉。

  日光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天邊的雲被一層層染透,燒成了一片濃烈赤霞。

  夕陽下,遠處的宮牆飛檐只剩下黢黑剪影,幾隻歸鴉掠過長空,叫聲隨著晚風送出好遠。

  月升,清冷冷的銀光鋪滿了青石板。

  「嘶……」

  陶吉捶著腰起身,一下午的馬步總算有了點感覺,腿腳酥麻,每走一步,仿佛踩著雲端。

  在房間裡緩了一陣後,他帶上打更三件套,出門了。

  更鼓房。

  望吉良久的韓知山,終於等到了陶吉。

  「他果真來了!」

  站在門口的韓知山看到陶吉,心中大喜。

  陶吉看到韓知山,訝了一下,卻也沒在意,想著大概是老人家出來吹吹風。

  他拱手,道出來意:「韓公公,巡更危險,我來取劍。」

  「好說好說。」韓知山笑了笑,瞥了眼身後站著的魏三思。

  魏三思頓時會意,一路小跑回到了後房。

  片刻,便雙手捧著劍回來了。

  陶吉接過劍,道了聲謝,又與韓知山寒暄一會兒,便佩劍巡更去了。

  韓知山雙手籠在袖中,看著陶吉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他當然不是沒有想過,陶吉還劍是因為小宦官不得佩劍。

  但相比較這種可能,他還是更相信後者——陶吉,或者說陶吉背後代表的秋水,要甩鍋給他。

  當然,要是真是前者,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就像現在這樣。

  「桀桀桀……」

  聽著乾爹的大笑,魏內使眯起三角眼,心頭納悶:

  「乾爹這是逢什麼大喜事了?早上不還陰鬱滿臉?中午從冷宮直房那邊回來,更是愁得嚇人。」

  陶吉走在官道上,走得很慢。

  下午蹲馬步蹲上頭了,導致後遺症有點大。

  哪怕到了現在,他還是有一種踩在地上,輕飄飄的感覺。

  是以等陶吉到了與小李子約定的地點後,只見月光下,年輕的小太監提著燈籠,無所事事,抬頭數著星星。

  「抱歉,來晚了。」陶吉帶著歉意道。

  小李子聽到陶吉聲音,驚了一下。

  大人走路怎麼沒有腳步聲的?!

  而等他聽到陶吉道歉後,更是連連搖頭。

  「沒事的沒事的!」

  大人怎麼可以向他道歉呢?

  更別說,他也沒有等多久。

  陶吉瞥了眼燈籠,裡面的【驅妖燭】已經燃掉了四分之一。

  他摸了摸小李子的腦袋,溫和一笑:

  「走吧,該巡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