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知山有點後悔,不,十分後悔把【寒鴉】劍交給陶吉了。
這小子要真是出自劍嶺,那定是沒有經過報備的。
一個沒有報備的劍嶺修士,堂而皇之地混入了皇宮,還在他手下做事,還有他珍藏的寶劍……
但凡被人發現,他也不用考慮「思變」了,直接死吧。
韓知山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念之差,竟將自己徹底綁死在了陶吉這條船上!
他抬頭望月,心中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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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你誤我啊!!!」
◇
陶吉正在回去的路上。
子時已經過半,大乾分日,起於子半。
如意元年,杏月初三。
卜卦,啟動!
陶吉使用了【卜事】,想著要有點儀式感,遂在心中暗道:
「伏請日卦,示我武道修煉之機緣!」
簽筒應聲顯現,裡面塞滿了木籤。
過了一會兒,陶吉看著一直沒動的簽筒,緩緩歪了歪頭:「欸?」
他福至心靈,伸出了手。
簽筒傳來實體觸感!
陶吉瞳孔微縮,連忙縮手,看了看四周!
宮道寂靜,唯有遠處宮燈,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下次要在自己房間抽籤才對……」
簽筒懸在空中,隨著陶吉的前進而移動,與他一直保持著固定位置。
陶吉想著抽籤應該沒有限時,便加快腳步,一路小跑著回到了住所。
關上門,他長舒一口氣,握住了簽筒。
在皇宮內,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天知道會不會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能夠監視皇宮各處?
剛才與韓知山一番交談後,他對這個世界的危險性,以及皇宮內的暗流涌動,有了十分深刻的體驗。
陶吉握著簽筒,感慨萬千:
「也不知我這一生如履薄冰,能不能走到對岸。」
他開始搖晃簽筒。
片刻,一隻木籤甩了出來,化作流光。
空中,文字緩緩顯現。
【吉】
【午初三刻至清瑤池,登牆而望,後山有純粹武夫授課,汝可竊學之。】
【平】
【午正三刻,更鼓房掌房韓知山經過,汝不語,他亦不視,平安無事。】
【凶】
【未初,巡衛至清瑤池,汝將被杖罰三十大板。】
「好好好!」
陶吉看著這三道情報,壓著嘴角,在心中大笑出聲!
原來,這才是他金手指的正確打開方式!
斬妖、卜事、變強、斬妖!
相比較之前的每日隨機,現在這三道和武道修煉強相關的情報,讓陶吉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那因自己恐成棋子,深陷暗流不得出的無奈,一朝盡散!
接下來,就是努力斬妖,努力變強,悶聲開大掛!
陶吉推開窗,但見夜色如洗,皓月高懸,銀河橫貫長空。
他扶窗而立,張口便吟:
「杏月初三夜叩天,吉凶平現各周全。
「中天一片無情月,是我平生不悔心。」
吟罷,陶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周身輕盈,筋骨舒展,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在武道第一境,似乎又精進了幾分。
陶吉想了想,頓時明悟:
人體有病氣、雜氣,這心靈自然也有鬱氣、濁念!
那一瓶【女兒紅】讓他洗髓伐骨,身軀強健。
可他心神依舊不安。
直到此刻,他的心神才算徹底安穩下來,內外通明,氣機自然流轉。
陶吉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吟了一首詩,竟還有這般收穫。
「吟詩好啊吟詩好,這詩得多吟吟。」
他轉身走到床前,拉過被子一角,蓋住神闕穴。
就著月光,睡了。
◇
陶吉幽幽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望向窗外。
天色大亮。
「啊,太陽都掛這麼高了?」
陶吉嘟囔了句,下床洗漱。
先是接盆水洗洗臉,再拿植毛牙刷沾點牙粉,清潔口腔。
然後就好了。
讓習慣在早上塗點護膚霜的陶吉,頗有點不適應。
不過現在踏入武道的他,也用不上這種東西就是了。
陶吉出門,望了眼太陽位置,還沒有懸至最高,鬆了口氣。
正常情況下,他不會睡這麼久。
若不是昨晚斬妖消耗了太多精力,他也不至於到現在才起。
「就是不知道現在具體是什麼時候?怕是得去問問刻漏房的人才行。」
說完,陶吉朝更鼓房走去。
他也就知道「刻漏房」這麼個名字而已,連人家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就像情報上所說的「清瑤池」,他也不知道在哪,還需要找人問一問。
在陶吉特意加快速度的情況下,沒一會兒的功夫,他便趕到了更鼓房。
正好迎上了出門的魏三思。
「魏內使,早啊。」陶吉下意識抬手招呼道。
宰相門前七品官,韓知山對這三角眼太監很是看重,當親兒子看待。
那他也可以適當交好一下。
指不定,就能獲取一些不方便問老東西的情報。
魏內使聽到聲音,明顯一怔,反應過來後,連忙躬身道:「陶大人安。」
「韓公公在房內麼?」陶吉問道。
剛直起身的魏三思又一次躬身:「乾爹正在房內看書。」
「這樣啊……」
陶吉看了魏三思一眼,覺得自己好像現在就可以用上這魏牌情報機。
他問道:「你可知清瑤池怎麼走?」
魏三思正欲第三次躬身,被陶吉托住了身子。
「好了好了,和我說話不用這麼客氣。」
陶吉扶起魏三思,笑道:「說起來,我現在不過是一個小火者。論起職級,魏內使還比我高上一分呢!」
魏三思抬頭,又看見了那張昨晚見過的溫和笑臉。
此刻陽光灑下,他只覺得面前的陶大人真是渾身散發著光輝,暖人心懷。
魏三思壓下心緒,搖了搖頭道:「陶大人說笑了。」
【內使】的確比【小火者】高,但這話陶火者敢說,他魏內使卻不敢聽,更不敢當真啊!
魏三思想到陶吉剛才所問,眯起三角眼,思索片刻,道:
「清瑤池在冷宮內,陶大人若是要去,我可代為引路。」
他知道陶吉的巡更路線,並不會經過清瑤池。
「好!麻煩你了!」陶吉面色一喜。
「不麻煩。」魏三思面上恭敬,心中更是恭敬。
作為一個太監,他服侍過的那些大人,對他可從來沒有這般親切態度。
甚至,單從言行舉止方面來看,哪怕是乾爹……
魏三思神色一凜,不再往下想了。
「等等。」
陶吉叫住了往前走,準備帶路的魏三思。
他卸下腰間佩劍,笑道:「待我先把【寒鴉】劍,放到韓公公那兒再走。」
在宮內,佩劍的多是大官。
巡衛與禁軍,大多佩刀。
而陶吉,一個明面上的「宦官」,還是最低等的小火者級別,腰間佩劍屬於是嫌項上人頭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