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過往亦藏不同貌
錦衣衛查了妄生這些時日的蹤跡。
得出的結果,與他所說並無不符,雖說傅祁暝心裡對他仍有一絲提防,但那股子懷疑倒是降下去了。
在確定妄生應與兇手一流無關之後,他安排了妄生同薛倪和阿無的會面,至於旁人,就沒什麼必要了。
妄生在靈谷禪寺得到口信的時候,就同來報信的錦衣衛感激了一番,等到二日見了傅祁暝,又好好道了一番謝。
「薛倪應是敦煌人士,大師認得他嗎?」傅祁暝問。
妄生搖了搖頭:「敦煌有一戶薛家,是敦煌的商家大戶,但薛倪這個名字,貧僧並未印象,不過,若是以往見過,應該能認出來。」
薛倪等人被抓時,因天色晚,妄生又站的遠,沒看清人也情有可原。傅祁暝點了點頭,同妄生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如今薛倪等人被抓,估摸著對方一時半會不會再動手,所以程見袖沒過來,不過以防萬一,她身邊保護的暗衛還沒有撤。
薛倪同阿無是分開關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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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祁暝先帶妄生去見了薛倪。
薛倪瞧見傅祁暝時,臉色不算好,至於旁邊的妄生,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就沒多關注了,只盯著傅祁暝看:「傅千戶,你又想做什麼?」
傅祁暝在觀察薛倪,他似乎真的不認識妄生。
傅祁暝笑了聲,沒接話,倒是轉頭對妄生說:「大師隨意,我就在一旁,大師問完了說一聲便是。」
「多謝傅施主。」妄生再次道謝。
薛倪面露疑惑:「傅千戶你又搞什麼鬼,你找個禿驢過來做什麼,老子還沒死呢,不用超度。」一旦有了精氣神之後,薛倪這嘴,真不大討人喜歡。
妄生上前一步,望著妄生,問:「顧芽月,你知道嗎?」
薛倪愣了一下,隨後警惕地望著妄生:「你是誰?」
「當初負責顧芽月一事的人,是誰?」妄生不答,只問自己想要問的問題。
薛倪臉上的沉重越來越深,他從草堆上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仔細打量著妄生的臉,隨後震驚道:「你是顧慎!」
一旁的傅祁暝聽到這,抬了眼。
很少會有人叫已經出家人的俗名。
「回答我。」妄生的聲音已經森冷了下來。
原本對傅祁暝都敢大喊大叫的人,這會卻突然面色發白起來:「顧慎,顧芽月的事情和我無關,顧芽月遇害之前,我壓根就還沒摻和進來這事,冤有頭債有主,你可別亂來。」說著,薛倪就喊旁邊的傅祁暝:「傅千戶,你們錦衣衛辦事這麼不靠譜的嗎?怎麼隨隨便便的人都能往裡帶。」
傅祁暝見這,心裡越發好奇了。
妄生到底是做過什麼事,讓薛倪能夠嚇成這個模樣。而且,方才他沒有立刻認出人來。不過,這似乎對他更有利。
這麼想著,傅祁暝還火上澆油了一番:「哦,這次我們能在沈家坊找到你們,還多虧了顧慎,這是我與他的約定,我素來守承諾,這你該知道。」為了讓薛倪更恐慌一點,傅祁暝還特意跟著叫了妄生的俗名。
薛倪聽了都快吐血了。
「我只要答案。」妄生說,「若此事與你無關,我不會禍及旁人。」
薛倪聞言,咬著唇,遲疑了許久後才開口:「我攪合進這些事的時候,已經離顧芽月遇害有一年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顧芽月是死在他們手上,到底是誰做的,我不知道,不過,我加入的那回,是主子的第二次招攬人手,能辦此事的就只有比我更早的前輩了。不過,我們私底下也有傳聞,說第一樁案子,是主子親自動手策劃,一人完成的,但……」薛倪吐出一口濁氣,說:「顧芽月到底是不是第一樁案子,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有時候我們策劃作案,只是負責部分,不會了解所有,能夠知道一切的大概就只有主子一人了。」
傅祁暝原本還有些慵懶的身體此刻已經站直了。
薛倪的這番話,暴露了太多東西。
「他是誰?」妄生問,也正是傅祁暝想問的。
薛倪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知,我只見過兩次主子,他都是披著一件黑色斗篷,根本看不清臉。」
妄生沉默下來。
薛倪一見,忙說:「顧慎,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冤有頭債有主,你要真想泄恨,我的命你儘管拿去,但——但你不能動她們。」
妄生聽到這,反而嗤笑了一聲:「誰不是為人子女?你在殺人的時候,為何不想想這些?」
這個問題,薛倪無法作答。
說完這些,妄生轉過身,朝著傅祁暝作了個佛禮:「傅施主,貧僧已經問完了。」
傅祁暝瞧了後頭的薛倪一眼,隨後點了點頭,帶著妄生離開,繼續去見下一個阿無。
不過,在此之前,他也有些問題想問。
「大師認識他?」傅祁暝問。
妄生平淡地「嗯」了一聲,表情雖淡,但在他的臉上,傅祁暝看到了一股很濃重的殺意。
「貧僧先前提過,敦煌有一戶商家大戶姓薛,薛倪便是薛家人。不過,他並非正經嫡出,而是薛家主養在外頭的私生子,薛家家母娘家同樣實力雄厚,薛家主不會為了一個私生子就得罪正妻,所以這些年來,薛倪一直都被養在外頭,日子過得算不得好。當時傅施主提起他,貧僧一時沒有想到是他,是因為薛倪在敦煌那邊,多以薛三之名示人,倒是讓人忘了,他本名為薛倪。」妄生語氣平淡,可傅祁暝聽著總覺得隱藏殺機。
「他似乎很怕大師。」傅祁暝說。
妄生嗤笑了一聲:「薛倪此人,愛女如命,其妻次之,這兩人的重量都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傅施主不知道他的來歷,無法拿捏他的弱點,但是貧僧不然。當年芽月遇害時,貧僧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曾一怒之下,滅人滿門,此事,敦煌人人盡知,薛倪是怕貧僧會恨屋及烏,對他的妻女下手。」
傅祁暝:「……」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妄生。
雖說先前懷疑他是兇手的人,可是真的知道一個慈眉善目的僧人滅人滿門,傅祁暝還是覺得有些震驚,尤其是,妄生提起這些時,語氣平淡地過分。
這人,是個狠人。
妄生似是知曉傅祁暝的詫異,轉頭望向對方,笑了一聲:「若是當日出事的是程施主,貧僧相信,傅施主的選擇會與貧僧一樣。」
傅祁暝認真想了一下,的確如此。傷了程見袖,他都想要殺人,若真的……他想都不敢想,滅滿門這種事,似乎也不是干不出來。
再想妄生的身世,正因為身世淒涼,所以曾經給他人生一點溫暖的人才格外讓人在意,也就不怪他在顧芽月出事之後,心狠手辣了。
說到底,他們應該都屬於自私一類。在不涉及到自己,或是自己所在乎的人時,這世間的律法規則,他們自然願意遵守,即便是要損失他們一些個人利益,他們也不會在意,可真的到了禍及生命時,律法規則與他們何干?
傅祁暝忽然對妄生產生了一丁點可怕的共鳴。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阿無所在的牢房。
「是你。」妄生一見阿無,先是一愣,隨後竟是笑了起來,那股子笑里,透露出這一股危險。
阿無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就釋然起來:「師兄,許久不見。」
傅祁暝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這一幕給詫異到了。這些人,妄生居然還真的認識,而阿無喊妄生師兄……
妄生嗤笑了一聲後,偏頭向傅祁暝解釋:「此人名叫倪清,先前在貧僧師傅名下掛名做了幾年掛名弟子,法號無清,不過,早在五年前,就被師傅除名趕出廣靈寺,也是我廣靈寺欲除之而後快的叛徒。」
阿無聞言,笑了聲:「師兄何必說的如此難聽,無非是各有各道罷了,道不同,自然不相與謀,是師兄同師傅太放不下罷了。」
「芽月是你殺的?」妄生直接問。
阿無笑著搖了搖頭:「師兄這話未免有些傷人心了,芽月姑娘是師兄的義妹,那自然也就是我的義妹,我再喪心病狂,也不會向義妹出手。」
傅祁暝很快注意到,原本還算平靜的妄生,此刻卻青筋盡顯,顯然是怒極了的模樣。
「倪清,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妄生的語氣有些咬牙切齒。
反觀阿無依舊面容淡然:「那又如何?死得其所罷了。而且,」他笑了起來,明明蒼白的臉上,笑容卻格外地詭異:「你們,都得死。你顧慎,傅祁暝,還有程見袖,你們都會死。主子對你們已經起了興趣,嘖,真是一件令人羨慕又遺憾的事呢,真想知道,主子會以什麼手段讓你們赴——黃——泉。」最後三個字,阿無說的速度極為緩慢。
傅祁暝原本平淡的神色,在提到程見袖時也已經沉了下來。
妄生本是怒極,可聽了阿無的這番話之後,忽然冷靜了下來,還笑出了聲:「是嗎?那我拭目以待。我顧慎還從來沒有殺不掉的人。」
阿無原本還輕鬆的神色猛地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恐慌,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夠打敗主子!你們這些螻蟻,只能配得上讓主子逗趣玩弄。」
妄生卻沒了同他對峙的意思,轉身離開。
傅祁暝瞧了一眼阿無之後,也跟著一道出了大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