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在漠北極限生存的女真人
崇禎二十年（1647年）六月十日，北海，女真人王庭。
微風吹來，北海水波粼粼，十幾條簡陋的獨木舟，木筏在北海上飄蕩，女真漁民拿著漁網在這裡捕魚，每當有收穫，他們喜笑顏開，拿掉小刀，刮去魚鱗魚皮，直接把魚肉生吞進肚，以此填飽肚子。
那些魚鱗魚皮又吸引了不少魚，水面嘩啦啦的發出一片嘈雜的聲音，一碗下去又能撈出不少的魚。在木筏後方的一個女子用一把小刀，把魚開膛破肚，留下有用的魚身，剩下的丟到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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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騎著戰馬上，一臉憂愁地看著北海附近的草場和田地，時不時有幾隻蝗蟲跳來跳去讓他心情煩躁。
四年前他兄長皇太極病逝，把女真人這副擔子交給他，他扛了四年才知道這副擔子何其沉重。
光想辦法讓女真人在漠北活著，已經讓他不堪重負了。
原本北海附近這一塊都是水草豐茂的牧場，但大漠經歷了7年乾旱，再加上過度的放牧，蝗災不斷蔓延，曾經的草場已然變成了一片荒漠，沒辦法圈養太多的牲口。
草地上幾十個穿著破爛襖子，或者直接就是光著膀子的孩童，捕捉這些蝗蟲，確定沒有花斑條紋，掐掉翅膀一口吞下，對這些孩童來說，這些草蜢就是無上的美味。
北海附近的田地，也只有靠近水渠的地方還有一些產量，甚至可以說這些田地已經成為了整個女真部落最重要的糧食來源，裡面種植的都是土豆。
兩個面色漆黑，穿著如同乞丐，手上布滿老繭，身形佝僂神情略顯諂媚的人看到多爾袞跑過來下跪行禮：「奴才拜見大汗。」
這兩人便是大漢奸范文程，寧完我。
多爾袞問道：「今年開了多少荒地？」
范文程馬上道：「五千畝，這一片總計種了5萬畝土豆，秋收可以收穫十五萬石糧食。」
寧完我馬上搶著說道：「奴才努力。爭取在下半年再開拓出5000畝田地，到時候憑藉著這些土豆，女真各部也能渡過大漠的冬天。」
范文程，寧完我，在女真人失去遼陽的時候，發現大明新軍強大的戰鬥力，就知道女真人的衰敗已經是註定的了。
他們自然也想改換門庭，只是讓他們絕望的事，朝廷認定他們是漢奸，他們在遼陽的家人被吊死，還在他們家鄉立了漢奸碑，用生鐵做了一個跪像，每天都有人用鞋底打他們。朝廷根本不允許他們改換門庭。
他們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先跟著皇太極去科爾沁草原，又跟著皇太極來到了漠北。
這十幾年他們吃遍風沙，嘗遍苦楚，漠北的氣候極其惡劣，又加上受小冰河天災的影響，雪災，旱災，蝗災頻發，他們只能親眼看著跟著他們逃難過來的家人一個個餓死，凍死。
自己最終成為了孤家寡人，他們兩人倒是禍害遺千年，倒是靠著親人的屍體，掙扎的活了下來。
而他們因為在大漠，對女真人幾乎沒有用處，過著如同奴僕一般的生活，兩人能活下來也是運氣使然。
大漠旱災頻發，女真人需要想辦法弄些莊稼來生存，於是這個任務就分配給了範文臣、寧完我兩個人，他們一路實驗種小麥，青稞，紅薯，玉米，土豆，終於發現土豆能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來，而且產能還不低。
女真人這幾年能熬下來，這些土豆功不可沒，兩人也靠著這份功勞，重新獲得了女真人的信任，地位有了一定的提升，負責專門種植土豆。
兩人吃多了米肉，也看多了女真人吃米肉活下來，所以兩人現在也不敢想太多的事了，只希望自己不被吃掉，對著多爾袞異常諂媚。
多爾袞對此也習以為常，兩人還有點能力，最起碼種地種得不錯，揮揮手，讓兩人繼續去做事。
土豆田在遠的地方，這是一群群牛羊，他們在荒涼的草場上，吃得不多的牧草。
大明抗擊這場旱災，靠的是剝奪士紳的土地，大規模的興修水利設施，抗旱救災，以及外部購買糧食，內部用糧票比較公平的分配糧食，保證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而在大漠的女真人，那就是在玩極限生存了，他們先靠搶四周的小部落，等這些部落全部搶完之後，又去搶劫漠南部落。
但洪承疇執掌漠南之後，用修軍事堡壘的方法，大規模地修建定居點，卡死了整個漠南水草豐茂之地，女真人的日子就變得越來越難熬了。
整個漠南遍布堡壘之後，女真人想要劫掠，站在瞭望台的牧民就會看到，當即吹響牛角號，牧民把自己的牲口趕到堡壘內，拿出火槍，準備抗擊女真人，同時點燃烽火台求救。
一般情況下，這樣一個百帳的小定居點，靠著堡壘就能扛住上千女真騎兵的進攻，因為四周蒙古騎兵很快也會集結起來，這些蒙古騎兵一手馬槍，一手鋼刀，穿著胸甲呼嘯而來。
女真人在漠北被封鎖了十幾年，武器裝備早已經退化得和當年蒙古人一樣，只剩下一把馬刀，還算是鋒利，鐵甲什麼的全沒了。
於是雙方的戰鬥力頓時扭轉，一交手，往往是女真騎兵被殺得落花流水。
崇禎十五年後，漠南全部堡壘化，女真人南下除了死一批人之外，再也得不到任何糧食。
偏偏崇禎15年後，也是大漠乾旱最重的幾年，洪承疇更是鎖死整個漠北，完成定居點之後，統計人口，制定糧票，不允許一粒糧食流到漠北，從西域到漠南再到遼東，一條鎖鏈死死的鎖住女真人一切對外的糧食通道。
於是，整個漠北的女真人開始了極限生存。
他們撿起老傳統，砍了樹木做獨木舟，或是做木筏，在北海里捕魚。
大漠乾旱沒有食物，那就吃四周一切能吃的，黃羊，草原狼，旱獺，土兔子，一切能吃的都被他們做成了食物。
結果因為吃旱獺吃得太多，直接爆發鼠疫，女真人解決的方式也很簡單，直接把這個部落所有人都殺光，把活著的牲口帶走，人為製造一批無人區，鼠疫自然也就消失了。而且死人反而減輕了他們的負擔。
從崇禎十六年開始，大漠也開始爆發大規模的蝗災，女真人應對的辦法就是，蝗蟲吃草，他們吃蝗蟲，毒死了上千人，他們知道了那種帶條紋的蝗蟲不能吃，在此之前的就可以吃了。
再加上在漠北種植土豆，每年冬季能留下一些殘存的糧食過冬。靠著這樣邊死人，邊極限生存的方式，再加上大量的蒙古人逃到漠南，女真人硬生生熬過了這場明末小冰河天災。
今年大漠的旱災已經減輕了許多了，牧草生長情況要比往年都要好一些，女真人剛鬆口氣，漠南就傳來消息，大明大範圍在瀋陽、大同、雲中三地囤積武器糧食，多爾袞知道，這場大戰避免不了了。
他看著田地里長著鬱鬱蔥蔥的土豆藤無奈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上這一季的土豆。」
就在此時，一個騎兵衝過來下馬行禮道：「大汗，各位旗主已經到王庭。」
多爾袞聞言，當即調轉馬頭向著王庭方向前進。
女真人的王庭駐紮在北海附近河灣區的一片高地上。從遠處望去，灰白色的一片鋪在草原上，帳篷倒算是整齊，有幾分軍營的樣子。
可走近了看，帳篷多用舊布拚補，有些地方已經破了口子，用羊毛編成的繩子堵著。
營地里也是一股難聞的馬尿騷味，在帳篷口，一個個女真人打磨著自己的彎刀，打理著長毛，有幾個人還在通著槍管。
他們看到多爾袞的騎兵隊，看了看，繼續做自己的事，飢餓讓女真人省去了一切不需要的繁文縟節，此刻他們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如何獲取食物上。
中軍大帳內。
多爾袞坐在首位，多爾袞坐在首位，豪格、阿濟格、多鐸、薩哈璘、勒克德渾等八旗旗主坐在兩旁，後面就是鼇拜，圖賴，葉臣等女真人將領。
這些將領全都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裳，身體消瘦，臉上布滿了朔風吹出來的溝壑，許多老將鬢角發白，臉色也極其難看，整個帳內有一種衰敗的氣氛。
多爾袞面無表情道：「想來大家已然知道了。大明在瀋陽，大同，雲中集結了大量的糧草物資，根據探子獲得的情報，大明的皇帝正式發動了漠北大戰，要把我等趕盡殺絕，大家議一議該怎麼應對吧？」
多爾袞說完，帳內卻是一片安靜，現在的女真人可謂是窮途末路了，面對現在的局勢，他們也想不到好的應戰方式。
眼看著帳內氣氛越來越沉重，阿濟格道：「把部落集中在北海，一路上堅壁清野，用死的牲口污染河流，讓明軍喝不到一滴水。
大漠不比遼東，哪怕是從歸義城到北海也有2000多里路，一路上皆是大漠戈壁，我們只要分散阻擊襲擊大明糧道，明軍缺糧自然會不戰而退。」
鼇拜無奈道：「這種戰術沒用，當年在遼東，大明就是30里修一堡壘，百里修一大堡壘，哪怕算這一路三千里，大明只要修上百個堡壘就能連接到漠北。」
圖賴苦著臉道：「大明皇帝最不缺的就是錢了，只看這些年，他在漠南修了幾千個堡壘，再修三條連通漠北的堡壘糧道，大明有這個實力，而這樣一個小堡壘，我們即便是有上千騎兵也難以攻克。」
多澤想了想道：「如果我們集中主力殲滅敵人一路大軍如何？漠北距離大明邊境兩三千里，大明皇帝再富裕，最多也只能派一兩萬騎兵一路到大漠，我們可以集中兵力殲滅其中一路，局面就打開了。」
葉臣卻繼續搖頭道：「今時不同往日，漢人武裝蒙古人都是有火槍鐵甲，想來明軍的武器更加強悍犀利，我們的鐵甲不是鏽掉就是賣掉，武器裝備已經遠遠不如漢人，集中主力也難以獲勝，反而有可能被漢人擊潰。」
多澤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等就留在北海等死不成？」
他覺得這些老將軍已經被明軍打破膽子了，根本不敢再對上大明的軍隊了，一點女真人的勇武都沒有。
豪格想了想道：「想辦法拖延大明進攻的腳步，不到11月，大漠降雪，大明的軍隊不想死，就不得不退，北海距離漠南只有兩千多里還是有點不安全，如果再退個兩千里，明軍肯定追不上我們。」
多澤翻白眼道：「再退2000里就到冰原了。我們全部凍死在那裡，漢人也不用追了。」
鼇拜想了想對多爾袞道：「大汗，現在我們唯一的勝算，是主力集中在北海，以逸待勞，小股騎兵，殺傷明軍，只求騷擾他們，減緩他們行軍的速度，消耗他們的士氣，戰鬥力，在北海擊潰一支明軍主力，女真就有了活路。」
圖賴繼續問道：「但幾十萬部眾集中在北海，北海根本養不活這麼多人。」
女真幾十萬部眾散布在廣大的漠北，北海也只有上萬牧民，大規模集結，不對當地的草場根本承受不住。
鼇拜冷臉道：「觀察明軍的動向，等他們大軍出動的時候，部落再向北海集結。」
薩哈璘也詢問道：「部眾趕著牛羊，怎麼可能跑得過大明騎兵？等明軍殺過來的時候，外圍的部眾必然損失慘重。」
鼇拜冷笑道：「所以外圍部眾交給蒙古人，他們本就是腦後有反骨，把他們留在外圍警戒，也不用擔心他們和大明勾結。」
勒克德渾疑惑道：「這樣一來，外圍的蒙古人都跑光了。」
大漠上漠南的蒙古人越過越好，根本沒有多少人願意留在漠北，他們找到機會就會想辦法偷渡到漠南投靠大明。以至於女真人要把自己的部落安置在外圍。
鼇拜道：「每個部落派一隊女真勇士看著，明軍真來了，部落的牛羊全部拉走，留下這些蒙古人交給大明，這樣既能消耗他們的糧草，又能延緩他們進攻的速度。」
豪格震驚道「啊！這樣做，不是把蒙八旗逼得造反？」
鼇拜無奈道：「主子，要大明的軍隊來到漠北，這些蒙古人必然會反，只是早晚的問題。當年在遼東，在朝鮮，這些蒙古人遇到明軍，哪次不是在陣前造反？」
這話引起眾人氣憤，蒙古人還真是這樣，這些年和大明作戰，每到關鍵時刻，這些蒙古人就會陣前造反，現在鼇拜一提醒，他們氣憤之餘還真有些擔憂。
多爾袞聽完所有人意見道：「好，就按鼇拜說的做，把蒙古人的部落遷移到外圍，派勇士看管，大明軍隊進攻，馬上捨棄這些蒙古人，帶著牲口返回北海，把沿途的水井填埋，河流丟屍體，讓明軍沒辦法喝到一滴水，各部散開，密切關註明軍動向。」
阿濟格等人起身行禮道：「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