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田的收成，並沒有吳法預想的那樣完美。
玉米長得最好。
那些金黃色的稈子齊刷刷地立在田裡，比人還高，每一株都結了一到兩個飽滿的棒子。
剝開包葉，金黃色的玉米粒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整齊的牙齒。
負責照看玉米地的老農跪在田埂上，捧著剛掰下來的玉米棒子，老淚縱橫。
他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長勢這麼好的莊稼。
土豆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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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鋪滿了地面，綠油油的一大片。
挖開土，下面結著一窩一窩的土豆，大的有拳頭大，小的也有雞蛋大。
一株土豆能收一大筐，比種粟米強了不知多少倍。
紅薯同樣喜人，藤蔓爬得滿地都是，翻開來，土裡的紅薯擠擠挨挨，紅褐色的外皮在陽光下泛著光。
但有些作物沒有種活。
辣椒出苗很好，小苗綠油油的，密密麻麻。
但長到一拃高的時候開始發黃，葉子捲曲，最後枯萎了大半。
咸陽的秋天太冷了。
辣椒原產熱帶，喜溫暖，怕霜凍。
秦歷八月，關中平原的早晚已經有了寒意，辣椒扛不住。
占城稻也沒能如願。
吳法在試驗田裡專門辟了一片水田，引了渭水灌溉，嚴格按照後世的種植方法育苗、插秧、施肥。
稻苗最初長得很好，綠油油的，比周圍的水稻高出一截。
但到了抽穗的時候，問題來了，光照不夠。
占城稻是短日照作物，需要在日照時間較短的季節才能正常抽穗結實。
秦歷八月，白晝還長，占城稻的生理時鐘沒有對上，抽穗參差不齊，穀粒也不飽滿。
胡椒、花椒、八角這些香料作物問題更大。
它們需要特定的氣候和土壤條件，關中平原根本種不了。
花椒還好一些，耐寒耐旱，勉強活了；胡椒就不行了，吳法試著種了幾畦，出苗後就蔫蔫的，怎麼侍弄都不行。
八角更不用說了，那種樹需要亞熱帶的氣候，咸陽的冬天太冷，種下去就死了。
嬴政站在田邊，看著那些枯萎的辣椒苗和稀稀拉拉的占城稻穗，沉默了一會兒。
「國師，這些東西，種不活？」
吳法蹲在地上，捏了一撮土，土是黃色的，帶著沙質，肥力一般。
「陛下，不是種不活，是季節不對，氣候不適合。辣椒怕冷，要在春天種、夏天收。占城稻需要短日照，要在秋天種、冬天收。咸陽的秋天太冷，辣椒扛不住；占城稻的品種也不完全適應關中的緯度，需要選育更耐寒的品系。」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種地這種事，急不來。莊稼有自己的節律，不以帝王意志為轉移。
「那怎麼辦？」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
「換個地方種，或者等合適的季節再種。」吳法的語氣很平靜，這本來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辣椒等明年春天再種，占城稻可以在嶺南試種，那邊的氣候更接近它的原產地。至於胡椒、八角這些，不需要在關中硬種。大秦有那麼多地方，總能找到適合它們生長的土地。」
嬴政點了點頭，眉頭舒展了一些。
大秦有萬里疆土，還找不到一塊適合種辣椒、種胡椒、種八角的地方？
吳法當天晚上就用了源點粒子，生成了一批書籍。
源點粒子生成的紙張，質地潔白，薄如蟬翼，韌性極佳，不怕蟲蛀，不怕水浸。
書頁上印著工整的字體，配有精細的插圖，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玉米種植要術》《土豆紅薯栽培法》《辣椒種植手冊》《占城稻栽培技術》《香料作物種植指南》
每種作物都有一本專門的種植手冊，從選種、育苗、施肥、澆水、除草、防病蟲到收穫、儲存、加工，每一個環節都有詳細的說明和圖示。
吳法把這些書籍交給了嬴政。
嬴政翻開一本《玉米種植要術》，看著上面那些工整的字體和精細的插圖，沉默了很久。
他看不懂所有的字，有些字是後世的簡體，跟秦篆不一樣。
但他看得懂圖，這本書是給大秦的農人看的，是給他們世代傳下去的。
「國師，這些東西，寡人會讓少府抄錄多份，分發到各郡縣。」
吳法點了點頭，嬴政親自安排人抄錄，是讓這項事業在帝國官方有正式的備案。
糧食的基礎有了。種子有了，種植的方法也有了，土地有了。剩下的就是時間。
時間會讓種子發芽，會讓莊稼生長，會讓糧食堆滿倉庫。
但吳法知道自己可能沒有太多時間，不知道哪一刻時空亂流會再次把他捲走。
他得趁著自己還在，多做幾件打基礎的事。
糧食是基礎，鋼鐵是更大的基礎。
大秦的兵器是青銅的。戈、矛、戟、劍、弓弩，全部是青銅鑄造。
青銅的硬度和韌性都不錯，但跟鋼鐵比起來，差得太遠。
鋼鐵的硬度是青銅的好幾倍，韌性更好，耐磨性更強。
一副鋼鐵鎧甲，普通的刀劍砍上去，連痕跡都留不下。
一柄鋼鐵刀劍，可以輕鬆斬斷青銅兵器。
吳法前世在西極都督府的時候，量子云里儲存了無數種鋼鐵冶煉技術的模板。
從最基礎的塊煉鐵到高爐煉鐵，從炒鋼法到灌鋼法，從轉爐煉鋼到電爐煉鋼，應有盡有。
他沒有把最先進的電爐技術給大秦，沒有電，給了也沒用。
他要給大秦的，是最適合這個時代的、最基礎的、最易於推廣的冶煉技術。
高爐煉鐵。灌鋼法。炒鋼法。
這些技術不需要電，不需要化工，只需要大量的鐵礦石和煤炭，以及熟練的工匠。
關中的鐵礦石含鐵量低，雜質多，煉出來的鐵質量差。
要讓大秦的鋼鐵產業起步，需要一座高品質的、儲量大、易於開採的鐵礦。
一座可以讓大秦用幾百年的鐵礦。
吳法在咸陽附近的北山山脈中，用源點粒子生成了一座儲量極大的鐵礦。
礦體埋藏淺，露天開採即可，不需要深井挖掘。
礦脈綿延數十里，儲量足以支撐大秦數百年的鋼鐵需求。
源點粒子滲入山體，吞噬了原有的岩石和貧礦，將鐵元素從周圍的岩層中富集、重結晶，生成了高品位的磁鐵礦和赤鐵礦。
礦石的晶體結構完整，雜質分布均勻，是最理想的煉鐵原料。
從外表看，北山還是那座北山，鬱鬱蔥蔥，植被茂密。
但山體內部，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吳法沒有告訴嬴政這座鐵礦是他生成的。
他只說，他在北山勘探到了大型鐵礦，品位極高，儲量極大，足以讓大秦煉出源源不斷的鋼鐵。
嬴政沒有懷疑。仙人能返老還童，能召喚黑雲，能從萬里之外帶回種子，探出地下的鐵礦又有什麼稀奇？